第375章 傳送陣

  因佐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步伐輕快了許多。

  風從南面吹來，帶著清晨草木的潮潤氣息，灌進他的領口。

  坦桑倫洛斯的街道已經徹底熱鬧起來了，早市的小販開始支起攤位，吆喝聲此起彼伏。

  因佐從人群中穿過，偶爾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一位身著考究的年輕貴族獨自走在街頭，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總歸是特別惹人注目的。

  因佐走回斯賓塞宅邸時，大門敞著，庭院裡的景象讓他不由得放慢腳步。

  院子裡亂成一團。

  卡爾蹲在地上擦他的新鎧甲，陽光落在精鋼的表面上一片鋥亮，雷頓在旁邊清點行李，幾個皮箱攤開來擺了一地，嘴裡念念有詞。

  瑟倫坐在廊下的藤椅里，手裡捧著一本厚得離譜的魔法書，發青的眼圈還沒完全消退。

  可姆帕森從宅邸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摞洗乾淨的杯子，她看見因佐進門，笑著打了個招呼：「少爺回來啦！吃過早飯沒有？達莎姐煮了麥粥，鍋里還熱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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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佐還沒回答，一個粉嫩的小男孩突然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那孩子約莫五六歲，白嫩的小臉圓鼓鼓的，頭頂扎著一個小揪揪。

  他仰頭看著因佐，大眼睛裡蓄滿了淚，要掉不掉，小嘴癟著：

  「救命，救命呀！」

  因佐低頭看著他，沒搞清楚怎麼回事，達莎的聲音已經從庭院另一頭炸響。

  「臭小子！誰讓你往舅舅喝的藥里摻青草了！」

  因佐循聲望去，只見達莎舉著一根擀麵杖從門裡衝出來，她一臉怒氣地指著小男孩：「你當你舅舅是羊嗎？還往藥里擱草！你知不知道那藥有多難煎？我守了半個時辰的爐火！」

  小男孩死死抱著因佐的腿不撒手，帶著哭腔辯解：「舅舅生病了……給舅舅吃藥……這是藥！」

  「這明明就是草！臭小子，看我不教訓你！！」

  小男孩終於鬆開因佐的腿，一溜煙跑向庭院另一頭，達莎舉著擀麵杖追在後面，母子倆繞著一棵樹轉了兩圈，最終小男孩一頭扎進可姆帕森懷裡。

  可姆帕森笑著打圓場：「好啦好啦，他還是個孩子呢，消消氣啦達莎姐姐。」

  達莎瞪著眼睛喘了幾口氣，最終也繃不住笑了，用擀麵杖虛虛點了點兒子的腦門：「再胡來中午不給吃蛋糕。」

  這一幕讓院子裡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因佐站在庭院門口，臉上也浮現出淺淺的笑意。

  他伸手進衣襟內，隔著布料按了按那張疊好的紙條。

  沒一會兒，可姆帕森端著一碗熱麥粥找到因佐，最後把碗硬塞進他手裡說：「少爺快吃，一會兒就涼了。」

  因佐端著碗喝了兩口，溫熱的麥香滾過喉嚨，胃裡暖了不少。

  他端著碗走到廊檐下瑟倫身邊站定，從衣襟內側取出紙條。

  「看看這個。」

  瑟倫抬起頭，伸出雙手接過紙條。

  紙條被徹底攤開的瞬間，他整個人像被針扎了一樣從藤椅上彈起來，雙手捧著那張紙條湊到眼前，連呼吸都跟著屏住了。

  「這……」

  瑟倫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嘴裡開始念念有詞，「不對……不對，這結構不是魔法陣……至少不是我們認知里的魔法陣……」

  他抬起頭來，眼睛亮得驚人：「少爺，這東西你在哪裡弄到的？！」

  因佐迎著那雙寫滿震撼的眼睛，面色不改：「一位故人給的。」

  「故人？什麼故人？」

  瑟倫的語速極快，「這上面的符文排列方式我從來沒有在任何一本典籍里見過，準確來說，這不是這片大陸能有的東西。少爺，這上面用的根本不是我們通用的符文體系，你看這裡——」

  他指尖點著陣眼外緣那一圈紋路，「這種排列方式，我在古籍里看到過類似的描述，但那是東大陸才有的東西！我從來沒見過實物！」

  「瑟倫。」

  因佐打斷他，瑟倫嘴張了張，到底還是把後面一連串問題咽了回去。

  因佐抬手指了指他手裡的紙條：「你先冷靜，我猜這大概是個傳送陣法，但能不能用、怎麼用，我現在也說不上來，你父親不是對這方面比較了解嗎？」

  瑟倫一拍腦門：「對，我爸他研究空間魔法幾十年了，他肯定能看出門道來！」

  話音未落，瑟倫已經攥著紙條轉身就往屋裡沖。

  因佐聽見他衝進正廳時撞到了一把椅子，緊接著是噔噔噔上樓的腳步聲。

  片刻後，琉恩中氣十足的嗓音從二樓傳下來：「什麼東西？你給我慢點，別把我的書桌……瑟倫！你個兔崽子！」

  因佐轉過身，面朝庭院。

  院子裡的人依然各忙各的，卡爾拿起一塊磨刀石一遍遍仔細打磨他的長劍。

  雷頓蹲在馬車旁邊往皮箱裡塞東西，嘴裡嘀嘀咕咕什麼，可姆帕森將一摞書塞進車廂，馬不停蹄又抱來一摞書重複剛才的步驟。

  因佐就這樣安靜看了一會兒。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他沒有回頭，但已經知道了是誰。

  奈奈德抱著一疊衣物走到他身邊站定。

  「少爺，在想什麼？」她問。

  「沒什麼。」因佐收回視線，偏頭看了一眼她懷裡的衣物，「準備得怎麼樣了？」

  「馬上好了。」奈奈德道：「下午我和可姆帕森去一趟市場，買一點耐放的乾糧和肉乾，再備一些常用的藥材，明天就能準備好了。」

  「嗯。」

  因佐輕輕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庭院裡，眸色暗了一瞬。

  奈奈德感知到了那極其細微的變化，她沒有離開，抱著衣物在因佐身側靜立了一會兒。

  片刻後，她悄聲開口。

  「少爺，你在擔心嗎？」

  「嗯。」他應了一聲，沒有隱瞞。「萬一失敗，我們全部有去無回。」

  「少爺，」她說，「知道我們這群人在向哪裡靠近嗎？」

  因佐被她問得一愣，轉過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一點不解。

  「向哪裡？」

  奈奈德迎著他的目光，臉上的神情誠懇坦蕩。

  「自然是少爺在哪裡，我們就去哪裡啊。」

  她懷裡的衣服被風吹起了衣角，她伸手按住，動作從容，「大家都心甘情願的，沒有人是被逼著來的。雷頓和卡爾跟了你多少年了？瑟倫一直追隨你，他哪一次猶豫過？可姆帕森放下學院的教職連頭都沒回，至於我……」

  她頓了頓，眼底泛起一層柔和的光，

  「我就更不用說了。」

  她說到最後一句時，笑容燦爛如驕陽，「什麼有去無回？我們並不在意啦。」

  話落，她朝因佐點了點頭，朝馬車方向走去，背脊挺得很直。

  因佐立在原地良久。

  日光從上方傾瀉下來，落在他肩頭和發頂，暖洋洋的。

  他看著奈奈德走向馬車時被風拂起的長髮，一旁的卡爾收了磨刀石站起來活動肩頸，雷頓終於把皮箱扣上搭扣，如釋重負地往後一仰癱在地上，可姆帕森還在折騰那堆書。

  他的視線就這樣慢慢掃過庭院裡的每一個人。

  因佐伸出手。

  陽光穿過他微張的指縫落下來，在掌心映出一片暖金。溫度從皮膚滲進去，沿著血管往深處蔓延。

  很暖。

  他合攏手指，將那捧光收進掌心，輕輕闔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綠瞳里浮著一層極淡的光，像深潭的水面上漾開了一線朝陽。

  瑟倫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攥著紙條，朝因佐喊了一句：「少爺！我爸說這陣法能用！但要研究一下激活方式！」

  因佐側過頭去，看著瑟倫那張因為興奮而泛紅的臉，應道：「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