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準備前往東大陸（上）
床上的人沒有回答他，彌洛半垂雙眸，鬆開那縷髮絲，指尖輕觸因佐的臉龐。
動作不重，猶如蜻蜓點水，只停留了一瞬，像在試探一片正在沉睡的水面，看他會不會因此泛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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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佐毫無反應。
彌洛的動作更大膽了些，將整個手掌慢慢貼上他的臉。
因佐臉龐溫涼的皮膚和他的掌心形成了一種細微的溫差。
床上的人在睡夢中微微蹙眉，但依舊沒有醒來，呼吸的頻率也沒變。
彌洛彎下腰，近距離去看那張臉，有片刻的恍惚。
彌洛想起他們二人初次見面的時候，因佐邁著不疾不徐的步伐來到他面前行禮。
姿態優雅，無可挑剔，抬起臉時一眼看過來，讓他從此淪陷。
當初那個漂亮的少年已經成長為更加高不可攀的模樣。
彌洛細細觀察因佐的臉，從眉弓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每一處細節落在他的眼裡，被牢牢記住。
在位十年，臣子都說他是賢明的君主，百姓說他寬厚，大臣說他果決，史官大概也會用很多好聽的詞語來記錄他。
可只有彌洛自己知道，他是個貪婪的人。
其實他想要的很少，數年過去也只有一物。
他日夜苦念，為此輾轉反側，任由微小的思念膨脹為龐然大物，擠在他的心房裡，怎麼也驅逐不出去。
明明他是國王，整個國家都是他的。
即使是這樣，他也是個始終得不到心愛之人的可憐人。
被他壓在心底的、不敢說出口的東西，在一個又一個深夜中堆積得越來越多。
他不敢將自己的心思表達出來哪怕一分一毫，因為沒有人能接受自己崇敬的帝王有這樣的想法。
臣子們會慌張，貴族們會利用，史官們會在端正的記錄後面添上意味不明的註腳。
他也害怕因佐會離他而去，他不敢說出口的東西如果被攤開，也許會導致最壞的結果。
因佐會走，會徹底離開他的視線範圍，不再回來。
所以彌洛想，就這樣挺好的，哪怕時常見不到，至少因佐還在自己的領土上，還是自己的伯爵。
他還有理由去送信，在因佐的生命里占據微不可察的一角。
即使永遠無法宣之於口。
彌洛闔眼，一個輕如羽毛的吻落在因佐的發間。
再睜眼時，他眼中的情感已經被壓制回去，又恢復成了那個冷靜自持的君王。
彌洛直起身，後退一步，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因佐，轉身輕手輕腳離開寢殿。
門合攏的下一秒，床上的因佐掀開眼皮，眸色清明。
他側過頭，看向門合攏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窗外深深的夜色。
因佐知道，這裡不能再繼續留下去了。
繼續留在王宮，和彌洛待在一起，只會讓一些不該發生的事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想到這裡，因佐立刻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快速寫下信。
寫完，他擱下筆，將信紙折好放在案頭顯眼的位置，披上外套，身影消失在房間內。
睡夢中的雷頓和卡爾聽到了腳步聲。
兄弟倆幾乎是同時醒來的，看見因佐站在屋中，穿戴整齊。
「起來，收拾東西。」
「我們立刻離開帝都。」
次日清晨，彌洛收到侍從來報，伯爵已經攜帶他的兩個侍衛離開王宮，只留下一封信。
侍從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那封信，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彌洛正在處理公務，聞言手一抖，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墨痕。
他放下筆，接過侍從手裡的信，展開細看。
信上只有寥寥幾句話：
【陛下，我將前往東大陸，不必擔心，我很快回來，請派人協助赫莫尼管理領地事務。】
落款是因佐·蒙塔利，沒有多餘的話語。
彌洛心裡一緊，手指攥著信紙的邊緣，指節泛白。
他抬手就要發號施令派人尋伯爵回來，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了回去。
彌洛頹廢地伏在書案上，右手抓著自己的金髮，指節嵌入髮絲之間，表情糾結而痛苦。
他知道自己沒有理由去追他。
因佐說的是「很快回來」，他說的是「很快回來」，他沒有說「不再回來了」，他只是去了別的地方。
下方的侍從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君主，彌洛臉色黑如鍋底，一副即將發怒的模樣，他立刻將身子伏得更低了些，生怕國王降罪於自己。
半晌，彌洛將那封信壓在書下，不再去看。
既然因佐說會回來，那就相信一次。
他合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氣。
可是，為什麼要去東大陸？
東大陸離這片大陸隔了不止一片海的距離，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新世界。
雖然偶爾有那邊的人過來這邊，但也屈指可數。
彌洛對東大陸的了解僅限於一些古老的記載和東方人敘述的隻言片語，只知道是一片戰火紛飛的大陸，近些年已經安分了不少。
因佐去那裡幹什麼？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可惜他心裡的疑問沒人能回答，只能自己消化了。
與此同時的坦桑倫洛斯內，瑟倫的房間中。
琉恩正在檢查瑟倫的身體狀態，一碗黑漆漆的湯藥端在他手裡，散發著一種說不上難聞但也絕對說不上好聞的氣味。
瑟倫靠著椅背，身子往後縮，拼命躲。
「我沒病，真的不用喝！我好了！」
琉恩充耳不聞。
「你沒喝我怎麼知道你好沒好？來，快喝，一眨眼的事。」
「一眨眼？一眨眼我就下地獄了吧？不不不不不不！」
「你不喝也得喝！」
湯藥已經遞到他的嘴邊，眼看就要餵進去了。
瑟倫房間中央忽然出現一個猩紅的法陣，待光芒褪去，四個身影立在地上。
雷頓和卡爾各自提著行囊，立在兩側，因佐站在中間，隊伍里還有一位瘦高個的黑髮男人，站在因佐側後方，一臉新奇打量著這個房間。
男人很快收回目光，笑著說道：「行了，就是這裡是吧，給你們送到了，那我先回去了，王宮還有很多事呢。」
因佐點點頭：「有勞。」
「小事！」男人一擺手，又是一道紅芒閃過，他就消失在原地了。
瑟倫和琉恩父子倆齊齊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轉瞬，琉恩的眼裡爆發出強烈的求知慾，他的目光落在法陣殘留的光痕上，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稀有的珍品。
「那是什麼傳送陣？！我怎麼從未見過？！」
因佐沒有回答，將視線投向呆愣的瑟倫：「你好了沒有？」
瑟倫搖搖頭，又點點頭：「大概，應該，好了？」
「行。」
因佐朝身後的雷頓和卡爾開口：「別發呆了，收拾行囊，我們準備前往東大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