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欺瞞命運

  「咳咳——咳咳咳，可惡……」

  黑暗的地下空間裡，斐戈瑪捂住胸口不斷咳嗽，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無法言喻的撕裂感。

  他的手指蜷曲著，指甲幾乎要嵌進地面。

  漆黑的魔力環繞在他四周，不斷逸散又被強行攏住，魔力是他賴以維持這具殘破軀殼的力量，但現在它們不願意留下了。

  他拼命地想把它們聚集回去，用意志把它們壓縮回體內，可魔力不想再被他收容。

  他竭力想阻止這具身體的崩壞，可根本無力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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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佐那一拳打碎了他這具身體的五臟六腑，又因為強行施展魔法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

  斐戈瑪無力地站起身，每走一步身上都在往下淌血，走過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深色的血跡。

  腦海里有另一個年輕的聲音在喊，「斐戈瑪，離開吧，放棄吧，你不可能成功的！」

  「閉嘴！」斐戈瑪嘶啞地喊著，「你閉嘴！你這個蠢貨，如果不是你，我的計劃早就成功了！要不是你……都怪你……」

  他看不清面前的東西，視野中的一切都在碎裂，他的手在黑暗中揮舞，伸向不遠處石桌上放著的羊皮捲軸。

  斐戈瑪腳步一個踉蹌，身體向前傾斜，以為自己要摔倒了，卻跌入另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他抬起頭，看到的是卡斯珀。

  戴著鐵質面具的臉從上而下俯視過來，紫色的瞳孔中倒映著他自己。

  「斐戈瑪，放棄吧，」

  「他回不來了，已經有人替代他了。」

  「滾！」

  斐戈瑪奮力推開他，繼續挪向那個石桌。

  「沒有人能替代他，他是唯一的，他會回來的，會回來的……只要我完成那個法陣，他就能回來的……就可以……」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他仰頭，噴吐出無數血肉。

  即使這樣了，他還在咬牙說著什麼，

  「命運不會接受那個人的，只有他才行……」

  卡斯珀一步上前，抓住斐戈瑪的手腕，明明沒使勁，卻抓下一灘血肉來。

  他壓抑下心頭的震驚，沉聲道：

  「斐戈瑪，不要再往前了！你比誰都清楚不是嗎？你們已經失敗了！放棄吧！」

  「放棄……」

  斐戈瑪扭頭看他，曾經清俊的臉此刻滿是憎恨，扭曲成一張恐怖的面容，「你也叫我放棄，放棄……哈哈哈哈，放棄！」

  「我憑什麼放棄？！事到如今我還怎麼放棄？我殺了那麼多人！就差一步！差一步！我怎麼可能放棄！」

  他再次掙脫開卡斯珀的手，終於觸摸到石桌，成功展開那張羊皮捲軸，上面刻畫著一個極其複雜的法陣。

  斐戈瑪顫抖著手，將自己的鮮血塗在上面，動作急迫而瘋狂。

  下一秒，捲軸卻被卡斯珀抽走。

  斐戈瑪撲過去，試圖搶奪捲軸，但身體已經失去了支撐，跌倒在石桌旁邊。

  「還給我！把它還給我！」

  卡斯珀後退一步，冷冷地俯視著倒在地上的人，眼睜睜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倒下。

  「斐戈瑪，還不明白嗎，你我皆是傀儡，是逼迫他成長的工具。」

  他將羊皮捲軸放回桌上，手指輕輕按在羊皮紙的邊緣，「不管是你，還是三千年前的艾斯蒙瑞，都已經是失敗的棋子了。」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挑起斐戈瑪的下巴，與他黑沉的雙眸對視。

  「我們失敗了，所以，把維爾薩爾還給我吧……」

  斐戈瑪的目光瞬間暗淡下去，「失敗了？」

  他不知道在問誰，只一遍遍重複，「失敗了嗎？那我做的那些……」

  卡斯珀苦笑，「籌謀多年，抵不過那人輕飄飄路過，就帶走了我們所有的成果。」

  「結束了……斐戈瑪……」

  「我不信……」

  斐戈瑪的五指狠狠摳入大地，卡斯珀在勸他放下，身體的那個人也在勸他放下，兩個人聲音疊在一起。

  「閉嘴！都閉嘴！」

  「不是你們說不服命運的安排嗎？不是你們說想再爭一爭嗎？維爾薩爾，卡斯珀，你們有什麼資格勸我放棄？明明是你們……先找上的我……」

  他的聲音漸漸變小，發色不斷在黑色與白色之間轉換，像是兩種不同的力量在他的身體中爭奪控制權。

  它們彼此撕扯，最後停在黑色上。

  斐戈瑪如同一盞終於燃盡所有燈油的燈，火光逐漸熄滅了。

  「我不會接受這樣的結局，」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絲釋然，「我會找到另一條路……」

  話落，斐戈瑪失去了呼吸。

  卡斯珀靜靜觀察了半天，目光落在他因為生命力流失而變得慘白的面容上。

  片刻後，斐戈瑪突然轉過臉。

  那張臉沒變，但眼神不一樣了。

  那雙黯淡死寂的瞳孔中，重新有了光亮。

  那是另一種光，更加溫和，也更明亮。

  「卡斯珀，我們成功了？」

  卡斯珀面色從憂轉喜，他蹲下身，抱起這個人，拿出一瓶藥水，拔開瓶塞，將瓶口抵在那人蒼白的嘴唇上，「先喝了這個，能保住你的命。」

  那人的喉結滾動，順從的咽下那些液體，喝完後，他感覺身體裡撕心裂肺的痛楚好了很多。

  傷口正在以一種奇異的速度癒合。

  他有了力氣，抬手環抱住卡斯珀的脖頸，動作自然而親昵。

  「太好了！卡斯珀，我回來了！我們成功了！」

  「嗯，太好了。」

  卡斯珀撫摸著他的長髮，動作輕柔，面色含喜。

  「歡迎回來，維爾薩爾……」

  黑暗中，兩人的剪影交疊在一起。

  桌上的羊皮捲軸還在那裡，風從地下的某條裂縫中灌進來，吹動了它的一角，卷頁的邊緣輕輕翹起，又落下了。

  多年前的某個夜晚，卡斯珀遇到了一個自稱為斐戈瑪的亡靈。

  亡靈問他，如果能給他一個願望，他會做什麼。

  卡斯珀想起了和某個人的約定。

  他答應那個人，成為騎士後，會罩著他。

  可是那人死了。

  那天晚上，卡斯珀朝亡靈許下願望。

  他許願，讓那個人活過來。

  斐戈瑪說，維爾薩爾可以活，但必須先幫他完成一件事。

  卡斯珀答應了，任勞任怨跟著他。

  他想，只要維爾薩爾能活就可以了，不管什麼事他都會去做。

  這時因佐卻出現了，同樣的，他面前也多出了另一個選擇。

  卡斯珀毫不猶豫就踏上了那條路。

  還好，他賭成功了。

  卡斯珀緊緊抱住維爾薩爾，感受他真實的體溫和心跳。

  「恭喜我們，成功欺瞞了命運。」

  ——因佐少年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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