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職責和自我（下）

  眾人分工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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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澤菲爾負責打獵，他剛進樹林不到一刻鐘，遠處就傳來了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響。

  奈奈德帶著可姆帕森去采野菜，沒有離大家很遠，保持著相當安全的距離。

  瑟倫在整理車廂，車廂里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響，把還能用的調料一樣一樣拿出來。

  雷頓和卡爾牽著三匹馬去吃草料了，回來時抱了很多樹枝。

  比約恩以為那些是生火用的，心想這群人類還挺聰明，知道晚上需要生火取暖和照明。

  結果兩兄弟拿出小刀去削那些樹枝。

  比約恩觀察了一會兒也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削好的樹枝一端是尖的，粗細剛好可以握在手裡。看起來不像武器也不像工具。

  他轉過視線，決定不去想了。

  而因佐慢悠悠在營地里轉悠。

  他走到瑟倫擺出來的調料面前，拿起某罐聞了聞，放下。又拿起一罐，捏一小撮裡面的東西嘗一口，接著面無表情站起身，默默抓住一旁的水袋給自己灌了幾口水。

  他轉而溜達到雷頓和卡爾身邊，拿起他們削好的樹枝看了一眼，讚許的點頭。

  因佐放下樹枝，最後走到車廂邊，從裡面翻出一本書，坐在樹下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比約恩走上前，和他並排坐下。

  「篝火晚會是什麼？削樹枝嗎？」

  因佐的視線沒有從書本上移開，反過來問他。

  「比約恩先生覺得讓可姆帕森想留下來的因素是什麼？」

  比約恩被問得有點無措，誠實道：「我不知道。」

  「殿下……我之前問可姆帕森能不能留下，她看起來很苦惱的樣子。」

  「所以我想，一定是有什麼牽絆住了她，才會讓她露出那樣不舍的表情。」

  「比約恩先生很快就能知道了。」

  因佐緩緩翻過一頁書。

  「其實答案很簡單。」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沒有再開口。

  比約恩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少年側臉線條很好看，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比之前正面看他時柔和了不少。

  比約恩再次把目光投向營地的人們。

  過了一會兒，奈奈德和可姆帕森提著兩籃子蘑菇和野菜開開心心地回來了。

  澤菲爾速度也很快，他扛著一頭不小的野豬，手中抓著兩隻禽類，從樹林裡走出來，朝大家炫耀：「你們看，它們可肥了！」

  說完，他馬不停蹄處理起獵物，抽出爪刃，開始給野豬剝皮開膛。

  雷頓和卡爾削好木棍，也去幫忙處理其餘的獵物。

  瑟倫在營地中央畫了一個小型聚火法陣，把多餘的樹枝扔進去。點好火後，他和奈奈德、可姆帕森一起把蘑菇串到處理好的細木棍上。

  沒一會兒肉也弄好了，大家跟著一起串肉。

  比約恩看著看著，覺得無聊。

  他還是搞不清楚這群人類要做什麼，乾脆打起盹來，休養生息。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來時天都黑了。

  營地中的篝火熊熊燃燒，提供照明。

  比約恩眯眼看過去，他看到這群人類把串好的肉架在火上烤。

  串在上面的肉塊和蘑菇蔬菜被火焰舔舐，表面開始變色並滲出油脂。油脂滴落在火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有人不時灑上一點粉末，一股充滿野性的香味飄過來，鑽進比約恩的鼻腔。

  那香味是他從未聞過的。

  「差不多準備好了。」

  因佐合上書，率先朝篝火走去。

  「比約恩先生，請過來吧。」

  「好……」

  比約恩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落葉，跟在因佐身後走到篝火邊，在因佐指給他的一塊石頭上坐下。

  可姆帕森捧起一片大葉子，上面放著好幾根烤好的肉串，肉塊的顏色已經從生肉的粉紅變成棕褐，表面有油亮的光澤，上面還點綴著一些細碎的香料。

  她輕柔道：「比約恩大哥，嘗嘗吧，很好吃的。」

  比約恩遲疑著拿起一串，嗅了嗅。

  很香。

  希米特瑞雅還在時，他們精靈的食物是鮮花和果子，飲食清淡而精緻。

  暮落穹歌后來只剩他一個精靈了，大部分時間都在封印狀態。沉睡的歲月里，沒有任何身體的需求，只是一具被魔力維持著的軀殼。

  他從未吃過這樣的東西。

  他咬下一口，被烤得焦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然後是裡面帶著肉汁的嫩肉。油脂在口腔中化開，裹住了舌頭和上顎，鹽和香料的味道在唾液的作用下迅速擴散，刺激著每一個味蕾。

  肉香四溢。

  四周笑聲漸起。

  瑟倫不知道說了什麼，逗的旁邊的幾人笑得前仰後合，法師說到興起，還手舞足蹈起來，身體隨著自己講述的情節前傾後仰。

  比約恩望著眼前鮮活的一幕，一時有些失神。

  火光在每個人的臉上跳躍，將他們的笑容映照得格外明亮。

  他的眼睫微微輕顫，瞳孔里倒映著這片溫暖又充滿了生命力的景象。

  孤獨了這麼久，他還是頭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

  人類都是這樣的嗎？

  他側目去看身旁的可姆帕森。

  少女白髮的發梢在火光中變成了金色，她手裡還拿著一根沒有吃完的肉串，但注意力已經不在食物上了。

  瑟倫剛才又講了一個什麼笑話，她捂嘴輕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他又去看因佐。

  少年在安靜的品嘗肉串，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沒有參與他們的意思。

  下一秒，澤菲爾把手裡那串肥到流油的肉遞過來。

  「少爺吃這個！吃了多長肉。」

  因佐伸出食指，身體往後仰，直接婉拒：「你自己吃吧。」

  澤菲爾被拒絕，委屈的癟癟嘴。

  瑟倫看見了，毫不留情地嘲笑。

  「哈哈哈——澤菲爾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

  澤菲爾的表情從委屈變成陰沉，瑟倫沒有察覺，還在笑。

  他把手裡的肉串往地上一插，繞過篝火朝瑟倫走去。

  瑟倫的笑聲戛然而止，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澤菲爾的手已經抓住他的衣領，瑟倫的手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住了法杖。

  眼看下一秒就要打起來，其他人連忙把他們按住。

  雷頓從後面抱住澤菲爾的腰，兩條手臂像鐵箍一樣鎖住了他，卡爾從側面拽住澤菲爾的手臂，把那隻抓著衣領的手掰開。奈奈德拉住瑟倫的法杖，不讓他舉起來。

  可姆帕森站在他們中間，雙手張開，擋在兩人之間。

  所有人的動作都嫻熟無比。

  「好了好了，別打了。」

  「都是自己人，至於嗎？」

  「肉還沒吃完呢，放涼了就不好吃了。」

  「澤菲爾你鬆手，瑟倫你把法杖放下。」

  各種聲音疊在一起，嘈雜而混亂。

  這樣的場面很熱鬧。

  比約恩坐在原地，靜靜觀望這場鬧劇。

  他大概知道能讓可姆帕森不舍的原因是什麼了。

  是這些吵吵鬧鬧的，讓人忍不住笑出聲的，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感到快樂的瞬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