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職責和自我（中）
「這就要走了嗎？」
因佐的聲音突然響起。
比約恩回過頭。
陽光從那個方向照過來，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逆著光，看到那個說話的人。
少年站在眾人中央，黑髮齊肩，陽光從他的身後照過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中。
他面容漂亮得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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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佐直視比約恩，不躲不閃，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沉靜。
「比約恩先生，我們晚上要舉辦篝火晚會，誠邀您參加。」
因佐神情冷淡，說話的時候臉上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聽到少爺說這句話，所有人都投來疑惑的神色，不清楚少爺為什麼突然說要舉辦篝火晚會，畢竟現在他們連馬車都沒找到。
他無視周圍人的眼光：「比約恩先生難道不想知道可姆帕森一直以來都是怎麼生活的嗎？」
比約恩的眼神變了。
他其實很想知道可姆帕森這些年是怎麼過的，想知道她有沒有吃飽穿暖，知道她笑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哭的時候是誰在旁邊、遇到困難的時候會找誰幫忙。
比約恩也不推脫了，乾脆道：「好的。」
因佐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森林中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窸窸窣窣的，有什麼東西在厚厚的落葉層上奔跑。
眾人的注意力從因佐和比約恩身上轉移過去。
因佐開啟透視眼，看到了灌木叢後面的東西。
是三匹馬。
因佐關閉透視，揚聲道：「雷頓，卡爾，那幾個小祖宗來了。」
被點名的二人滿頭問號。
雷頓的眼珠子左轉右轉，努力回想「小祖宗」到底是誰，卡爾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兄弟倆同時轉過頭，看向那個位置。
灌木從中間撥開。
三匹馬衝出來，直奔雷頓和卡爾的方向。
它們高高揚起蹄子，前蹄在空中懸停了一瞬，然後重重落下，砸在地面上。幾匹馬從鼻子裡噴氣，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憤怒，像是在瘋狂斥責兩腳獸的失責。
雷頓被噴了一臉氣，把他額前的頭髮都吹了起來，他僵硬地站在那裡，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卡爾的處境比他哥哥好不到哪裡去，小黑箭的鼻尖幾乎戳到了他的胸口，這匹馬大概想把他頂飛，但礙於體重沒成功。
因佐觀察起它們的狀態，馬匹的毛色是光亮的，長了不少，還有地方打結。但很健康，眼神清亮。
他終於確定暮落穹歌的時間流速和外界的不一樣。
外面的世界，起碼已經過去一個月。
這三匹馬獨自在荒郊野外生活了一個多月，沒有兩腳獸幫忙，它們靠自己活了下來。
他轉頭問比約恩：「比約恩先生，暮落穹歌的時間流速和地面的不一樣嗎？」
比約恩搖頭。
「不，是一樣的，這點我可以非常確定。」
因佐：「那就奇怪了，外面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了。」
比約恩也覺得奇怪，暮落穹歌沉進的是地底，又不是異空間，根本不存在時間流速快慢的問題。
他想到斐戈瑪：「或許是那個黑魔法師的魔法導致的也說不定。」
「畢竟他會使用那樣逆天的魔法。」
「嗯……」
因佐微微點頭。
確實是這樣。也許斐戈瑪的法陣在啟動的瞬間扭曲了這片區域的時間法則，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但無論如何，他們出來了。
因佐再次去看那三匹馬，它們已經被雷頓卡爾二人安撫下來，不再那麼暴躁了。
他走過去，拍拍小黑箭的脖頸。
小黑箭耳朵轉動，朝向因佐的方向，瞳孔里映著他的身影，鼻息變得平穩。
因佐輕聲開口：「馬車在哪裡？帶我們過去。」
小黑箭居然聽懂了這句話，頗具靈性地點了點頭，轉身衝進森林。
小棉花和小土豆跟著它跑，三匹馬排成一列縱隊，很快就消失在樹影深處。
卡爾哇了一聲：「少爺，你還懂馬語啊？！」
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眼神里透著「少爺無所不能」的崇拜。
因佐看了他一眼：「還不快跟上，看看我們的馬車怎麼樣了。」
卡爾立刻站得筆直：「是！少爺！」
他趕緊跟上去，雷頓緊隨其後，沒過多久，真的成功找到了馬車。
馬車還在一個月前的位置。
車廂頂部落了不少樹葉，車身表面蒙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眾人檢查了一遍，只有儲存的食物變質了一點。經過這一個多月的風吹日曬和晝夜溫差，有一些已經長了霉斑，散發出酸腐的的氣味。
奈奈德上前匯報：「少爺，貴重的東西都沒少，食物壞了一部分。」
因佐頷首：「嗯。」
還好馬車的位置人跡罕至。
這片地方被一圈低矮灌木遮擋，從遠處看過來根本發現不了這裡停著馬車，附近也沒什麼大型食肉動物。
馬兒們湊到因佐面前，三匹馬的頭擠在一起，小黑箭的鼻尖蹭著因佐的肩膀，小棉花抵著他的胸口，小土豆夠不到他的臉，就用嘴巴去扯他的衣角。
「做得好。」
因佐表揚道，挨個摸摸脖子以做獎勵。
做完這些，因佐環顧眾人。
「各位，準備篝火晚會吧，讓我們慶祝一下。」
「哦！」
所有人的聲音同時響起，或拍手或微笑，眼裡都帶著期待。
只有站在暗處的比約恩目光略帶審視的看著因佐。
他站在一棵大樹的陰影下，雙臂環在胸前，靠著樹幹，姿態看起來很放鬆。但眼神專注的觀察著站在人群中央的那個黑髮少年。
他在好奇，為什麼這個年紀不大的少年能讓所有人言聽計從。
連可姆帕森都是如此。
他認識可姆帕森的時間很短，但他能看出來，她在看因佐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光。
那種光不是依賴，不是崇拜，更像是找到了歸宿之後才會有的光芒。
比約恩決定再觀望一下。
這個少年，年紀不大，說話做事卻總帶著一種超齡的沉穩和果決的少年，到底是什麼人？
他為什麼值得這麼多人追隨？他能不能擔得起可姆帕森託付給他的這份信任？
在離開之前，他要確認這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