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職責和自我（上）

  真實的天空和景色，讓所有人都開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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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頓抬起頭，讓陽光落在臉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他開心的問：「少爺，我們回來了？」

  「嗯。」

  因佐應了一聲，目光卻轉向離他們幾步遠的騎士。

  沒有別的原因，騎士現在的心聲很混亂。

  茫然、不知所措、甚至隱隱有崩潰的跡象。

  【陛下……】【誓言……】【三千年……】【到底……】

  他心聲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一堆破碎的碎片。

  因佐警惕起來。

  他不知道這個騎士會做出什麼，之前聽可姆帕森他們描述，這傢伙被斐戈瑪蠱惑過，曾經是那個黑魔法師的棋子。

  雖然最後他似乎擺脫了控制，並在某些時刻表現出對可姆帕森的忠誠，但因佐不確定他的意志會不會再次動搖。

  因佐揚手，食指中指並立，做了個手勢，悄聲對離自己最近的澤菲爾說：「盯緊那個騎士，一有不對勁，優先保護可姆帕森。」

  「好的，小主人。」

  可姆帕森還處在驚訝狀態。

  她的眼睛沒適應這片過於明亮的天空，有些刺痛，淚水不自覺涌了上來。

  她下意識笑了一下。

  陽光照在皮膚上的溫暖，風吹過發梢的輕柔……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訴她：你回來了，你離開了那個地方，你安全了。

  然後她的眼角餘光看到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騎士，她收回笑容，表情變得不知所措，帶著一絲愧疚。

  騎士站在幾步之外，逆著光，面容看不清，整個人像一棵被暴風雪壓彎了的松樹，雖然還站著，但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其餘人也都不說話了，都盯著騎士。

  接下來他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沒預料到。

  騎士緩緩抬手，摘下了頭盔。

  他頭髮被頭盔壓了很久，貼在頭皮上，有些凌亂，風吹過來的時候，髮絲微微飄動了一下。

  他的面容冷峻，那張臉的輪廓十分銳利，深灰色的瞳孔卻無比空洞。

  在他的腦海里，某個無人知曉的地方。

  出現了精靈女王溫蒂妮爾的身影。

  她穿著一襲淺色的長裙，站在金色的光影中，面帶微笑，端莊而優雅。

  她伸出手，緩緩捧起騎士的臉。

  溫蒂妮爾的聲音和從前一樣溫柔，讓人如沐春風。

  「心臟的守護者啊。」

  「是我的不對，讓誓言成為了你的枷鎖，困了你這麼多年，抱歉……」

  騎士連忙開口。

  「不，陛下，您怎麼會錯呢！」

  「誓言是我的選擇，守護您是我的榮耀，困住我的是我自己的——」

  他的話被制止。

  溫蒂妮爾面帶憂傷。

  「執念，是最痛苦的詛咒。」

  她看著這張冷硬的臉，此刻他卻像一個迷路的孩子一樣茫然無措。

  「希米特瑞雅回不去了。」

  她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

  「守護者，我如今才發現暮落穹歌的沉沒是註定的。」

  「我已經為我的愚蠢付出代價……」

  她粉眸里倒映著騎士的面容，那雙眼睛裡有愧疚，有歉意，也有心疼。

  「守護者，不要再執著於此了。」

  騎士的嘴唇在顫抖，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崩塌。

  溫蒂妮爾抬起右手，在掌心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點金色光芒。

  那光芒很小，但非常亮。

  因為它是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本源魔力的最後一縷。

  它懸浮在她的掌心裡，安靜又溫順，像一隻被馴服的小動物。

  「這最後一點本源魔力送給你。」

  她說完，將手向前一遞。

  金色的光芒從她的掌心飄起來，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沒入騎士的眉心，沉澱進他意識深處。

  騎士閉上眼睛。

  所有的稜角和鋒芒都在那一瞬間變得柔和。

  溫蒂妮爾放下手。

  「很抱歉，把你困住了這麼久。」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身影隨之開始變淡。

  「守護者，誓言已經消散，這是暮落穹歌幫你們做出的選擇。」

  「現在，你可以去過你想要的生活了。」

  她的面容在光芒中最後浮現了一瞬。

  溫蒂妮爾微笑著。

  「從今以後，請為了自己而活。」

  那是精靈女王給自己留下的最後話語。

  回到現實，騎士摘下頭盔，把頭盔扔在地上。

  他在黑暗中獨自等待了數千年，這顆被誓言和使命封存了太久的心臟，早就從內部被鑿穿了一個洞。

  如今那個洞，已經緩緩癒合了。

  他身上的銀白鎧甲隨之褪去，鎧甲下面是一身簡樸的衣服。

  騎士慢慢開口。

  「殿下，我想起來自己的名字了。」

  他深灰色的瞳孔不再空洞。

  可姆帕森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說這句話，但看著他清明的眼神，不禁好奇地問：「騎士大人怎麼稱呼？」

  騎士咧嘴一笑。

  他冷漠的臉立刻變得陽光不少。

  「比約恩。」

  他又說了一遍。

  「殿下，我叫比約恩。以後請這麼稱呼我吧。」

  他忘卻許久的名字，此刻終於回到他的腦海。

  所有人包括因佐都鬆了一口氣。

  比約恩向可姆帕森行了一個騎士禮，動作很流暢，沒有了之前那種被鎧甲束縛的僵硬和沉重。

  「殿下，暮落穹歌替我們做出了選擇。我為之前的無理要求向你致歉。」

  他直起身，眸子裡映著陽光。

  「殿下，我要走了。」

  可姆帕森問他：「比約恩大哥，你要去哪兒？」

  「大哥」二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比約恩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個嘛……」

  他抬頭，仰望無邊天空。

  天空很藍，有鳥群從雲層下面飛過，翅膀扇動的頻率很慢，它們在悠閒地享受這片沒有盡頭的空曠。

  「我也不知道。」

  他釋然道：

  「但總能找到的。天下之大，一定能找到我真正想去的地方。」

  比約恩抬起手，寬闊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可姆帕森的頭頂。

  他望著眼前這個清麗的少女。白色的長髮，淡粉色的瞳孔。

  她是溫蒂妮爾的女兒，是希米特瑞雅最後的血脈，是他用一生去守護的「心臟」。

  他想起很多年前，首次見到可姆帕森。

  那時她還是襁褓里的嬰兒，小小的，軟軟的，被溫蒂妮爾抱在懷裡，對自己咯咯的笑。

  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溫暖的東西。

  從那時他就發誓要守護可姆帕森，直至大地沉沒，天空墜落。

  可現在……

  比約恩又笑笑，感覺卸下了什麼重擔。

  「殿下，不……可姆帕森，你已經不需要我了。」

  他的手掌從她的頭頂滑下來，指尖擦過她的白髮，帶起一絲細微的風。

  比約恩眯起眼，眼角似乎有淚花閃過。

  「我身為守護者的責任，就到此為止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