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抉擇(下)
因佐他們並沒有找到任何食物。
暮落穹歌的土地上只有樹和各種植物,植物沒有果實和花朵,也不知道是怎麼繁衍的,連一點活物都沒有,也沒任何可以稱之為「食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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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佐餓昏了頭,戰鬥過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都開始想吃藤蔓了,還好奈奈德及時制止。
「少爺,不行。」奈奈德無奈道:「你再餓也不能亂吃。」
因佐看了她一眼,沒有堅持。
最後他接過雷頓剩的半塊乾糧勉強果腹,乾糧已經放了不知道多少天了,外表硬得像石頭,咬一口要用很大的力氣。
因佐牙床被硌得生疼,碎屑是乾澀的,沒有水分,在嘴裡含了很久才能咽下去。
他慢慢啃著那半塊乾糧,心裡在想,這樣下去不行。
行李和馬車,還有那幾匹拉車的馬,都被留在地表。
外面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而且暮落穹歌的時間流速可能和外界不一樣。
誰知道留在野外無人看管的馬車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也許馬已經掙脫韁繩跑了,或者箱子已經被路過的旅人和動物翻了個底朝天。
他們得趕緊回去。
但是……
因佐看了一眼遠處愁眉苦臉的可姆帕森。從遠處看過去,她整個人縮成了小小的一團,像一隻被遺棄在雨中的小動物,又可憐又無助。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可姆帕森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苦惱是情有可原的,是人總要經歷這些。
因佐收回目光,決定再給她點時間。
那件事不是他們能做決定的,可姆帕森還需要一點思考時間。不是催一催就能解決的問題,也不是誰幫她想一想就能找到答案。
這是她一個人的路,必須由她一個人來走。
就這樣過去了大概兩個時辰。
昏睡的瑟倫醒了過來。
他的肚子開始叫,聲音非常大。
法師的胃在用最後一點力氣控訴主人,已經很久沒有給它送東西進去了。
瑟倫坐起來,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撐著地面,灰發散落在臉側,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棵被暴風雨摧殘過的樹。
他餓得兩眼昏花,翻了翻自己的口袋,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大堆藥水。
變回人形的澤菲爾在樹上蹲著,他剛睡醒不久,頭髮亂糟糟地翹起。
他也餓得不行,龍族的代謝比人類快得多,消耗的能量也大。睡了兩個時辰,體力恢復了一些,但飢餓感像一把火,從胃裡一直燒到喉嚨。
他剛想跳下樹,瑟倫就兩眼冒綠光走了過來。
法師灰眸發亮,嘴角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淌。
「澤菲爾!」
瑟倫喊他,嘴角流下口水。
「你犧牲一下,變回龍,砍一條尾巴給我們吃,你恢復得快。」
「額……」澤菲爾收回腳。
「那也很疼的。」他後背發涼:「你把我當備用食糧了?」
「那倒沒有。」瑟倫一臉正經地搖了搖頭,「偉大的黑龍大人,這是不可避免的犧牲。」
「你也不想看少爺他們挨餓吧。」
「痛也就痛一會兒,我會很快給你止血的,沒事的,我瑟倫大法師也很精通治療術!」
說著,瑟倫嘿嘿一笑。
「我還沒吃過龍肉呢……這回剛好嘗嘗什麼味道……」
「噫!」
澤菲爾後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趕緊抱緊樹幹,瞳孔里寫滿了恐懼。
「你餓瘋了啊瑟倫!你冷靜點!」
瑟倫又往前邁一步,舉起法杖。
「別怕,嘿嘿,我會給你治療的……」
在澤菲爾遭遇毒手之前,因佐趕來制止住這個已經餓瘋的法師,把自己吃剩的小半塊乾糧塞到了他嘴裡。
食物一進嘴,比高階淨化術都好使,瑟倫眼神立馬清澈了,這才停下吃龍肉的可怕想法。就著魔力藥水給自己灌了個水飽。
沒過一會兒,他又嚷嚷著去方便了。
藥水裡有能利尿的成分,液體在他的身體裡走了一圈之後,很快就變成了需要排出的廢物。
法師從草地上爬起來,弓著腰,小跑著朝遠處跑去,背影看起來又狼狽又好笑。
可姆帕森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了一點。
可一想到自己如果留在這裡,就要面臨沒有同伴、沒有正常食物的生活,就很痛苦。
如果她留在這裡,那些打鬧和笑聲、在篝火邊的溫馨日常、因為一句玩笑而哄堂大笑的時刻、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笑出聲來的,充滿了生命力的瞬間……
這些都將是別人的故事。
但她很快又想到,騎士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千年。
沒有同伴,沒有食物,他只有自己,和這片死去的大地。
他遭受的痛苦比她多多了。
她還有同伴在身邊,還有選擇的權利。
而他什麼都沒有。
換她的話,可能已經瘋了。
可姆帕森將頭埋進臂彎,低聲啜泣起來。
這種兩難境地,她還是第一次遇見。
以前的選擇都很簡單,跟著少爺,相信少爺就行了。
但現在不一樣。
不管留還是不留,她都會感到愧疚。
留在這裡,她對不起少爺,對不起照顧自己這麼久的同伴們。
不留在這裡,她對不起騎士,對不起這片土地,對不起自己肩負的使命。
還有她的母親。
同伴和騎士聽到可姆帕森的哭泣聲,不禁擔憂地看過來。
奈奈德想上前寬慰兩句,剛走出兩步,腳下就被一團光圍繞住了。
「欸?這是什麼?」
她轉頭看身邊的因佐,他也是這樣的情況。
光從泥土裡湧出來,從因佐的腳底盤繞上去。
瞬息之間,所有人都被光芒籠罩住,連剛回來的瑟倫也沒有倖免。
因佐使不出力氣,意識是清醒的,能看能聽,但就是動不了。
這是法陣嗎?什麼時候啟動的?什麼人幹的?
沒有任何預兆和魔力波動,他也沒感知到異常。
怎麼可能在他都感知不到的情況下完成法陣?
難道是斐戈瑪?他又在暗中做了什麼?
不。
這光芒很溫暖,完全不像斐戈瑪的魔力。
它柔和包裹著因佐的身體,讓他覺得自己正在被什麼東西保護著,而不是被攻擊。
他還在思考著對策,下一秒,光芒褪去。
金白色的光從他們的身體上同時剝離,向上升起,像無數隻釋放的螢火蟲,在半空中熄滅。
眼前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暮落穹歌地下那片死寂的土地,眼前是另一片綠意盎然的天地。
真正的陽光從天空中灑下來,耳邊鳥啼四起,此起彼伏地叫著。
因佐抬眼去看周圍的人,他們眼裡都有同樣的茫然。
可姆帕森抱著膝蓋坐在草地,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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