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抉擇（上）

  光芒重新回到暮落穹歌，再度照亮了這片沉睡了三千年的土地。

  可惜那只是本源魔力回歸而造成的現象。

  確認地震停止後，所有人降落在還算完整的地帶。

  騎士仰頭去看明亮的天空，他太清楚了，這種光芒不是太陽，而是來自於被可姆帕森吸收的那些本源魔力。

  魔力在竭盡全力地維持著這片瀕死土地的生機，如果承載魔力的源頭再次離開，這裡還是會回歸黑暗。

  他在想到這些後，立刻跪在可姆帕森面前。

  「殿下……」

  他的聲音顫抖，每一個字都像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說出口的。

  「請您留在這裡吧。」

  「留在這裡，暮落穹歌才能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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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聲音越來越哽咽。

  「求您。」

  騎士緩緩低身，額頭抵上地面。

  他不是一個會輕易下跪的人。

  他跪過女王，跪過神明，但從來沒有跪過其他人。

  可是此刻，他跪在這個十幾歲少女面前，額頭貼著草地，姿態卑微。

  「求您垂憐這片大地……」

  眾人齊齊看向可姆帕森。

  而可姆帕森卻下意識後退。

  她想走，避開這個沉重的請求，卻被因佐按住肩膀。

  她側頭，看到因佐那雙綠眸，幽綠深邃。

  「可姆帕森，不用著急回答。」

  他安撫般拍拍她的肩。

  「想好了再做決定，我們尊重你的選擇。」

  他說完，朝眾人一拍手。

  「好了，其餘人，跟著我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找點吃的，我肚子有點餓了。」

  「好的少爺。」

  他們紛紛應聲，不再去看可姆帕森。

  不是因為他們不關心她，而是因為他們知道，此刻可姆帕森最不需要的，就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奈奈德回應因佐，「我也餓了！」

  雷頓：「附近有吃的嗎？不都是魔物嗎？」

  卡爾一邊笑一邊說：「要不咱們烤點試試？」

  雷頓白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之前吃剩的餅。

  「少爺我這裡有半塊乾糧你吃嗎……」

  因佐：「……不了」

  瑟倫：「我歇一會兒，我累死了。」

  他們的聲音慢慢遠去。

  可姆帕森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互相調侃打趣的身影，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瑟倫沒動，他趴在草地上，臉埋在自己的手臂里，法杖掉在右手邊不遠的地方。

  魔力枯竭讓他有點吃不消，現在只想睡覺。

  卡爾走出去很遠了，又返回來。

  他走到瑟倫身邊，伸出手戳了戳法師的肩膀。瑟倫沒有任何反應，跟死了一樣安靜。

  卡爾摸著下巴思考幾秒，撿起草地上一片樹葉，然後鄭重的，像在完成什麼重大儀式一樣，將那片葉子蓋在瑟倫肚子上。

  最後他站起身，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可姆帕森看著那片小樹葉在瑟倫腹部微微晃動，忽然覺得壓在自己心頭的大石頭，被什麼東西撬動了一點點。

  她深呼吸幾次，最後回答騎士。

  「等我……再想想吧……」

  騎士在聽到可姆帕森的回答之後，肩膀緩緩塌了下去。

  「是，殿下。」

  他站起來，靠在一根倒塌的樹幹邊閉目養神。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魔力也所剩無幾，現在急需休息。

  可姆帕森在瑟倫身邊抱膝坐下，這個姿勢讓她覺得自己變小了，有一種安全感。

  她惆悵地看著遠方忙碌的眾人。

  因佐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和奈奈德說什麼，手裡拿著從樹上薅下來的藤蔓。

  奈奈德一邊聽一邊搖頭，把因佐手裡的藤蔓拿過來。

  雷頓和卡爾各自捏著一片樹葉，好像在研究這玩意兒到底能不能吃。

  澤菲爾變回人形，三兩下跳上大樹，抱著樹幹滿足的睡過去。

  可姆帕森不自覺嘆氣。

  「唉，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一邊是殘存一口氣的暮落穹歌。

  只要她留下，這個精靈之都會慢慢復甦，死寂的土地會再次長出鮮花。

  總有一天，它會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恢復成那個，三千年前繁榮昌盛的，被精靈們歌唱著的、被月光親吻著的希米特瑞雅。

  她想到了母親。

  溫蒂妮爾那句「要永遠幸福，快樂」的話語還在她的心底迴響。

  她留在這裡，就是守住了母親用生命守護的東西。

  一邊是相處多年的夥伴。

  她捨不得他們。

  可姆帕森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因佐身上。他在聽奈奈德說話，側臉的輪廓漂亮而精緻。

  他從前總是面無表情，眼神淡淡的，感覺隔著一層東西。

  後來她知道了，那層東西叫做距離。

  他總是和所有人保持著一段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他看清楚每一個人，也剛好夠他在任何時刻轉身離開，也不會有太多牽掛。

  可現在沒有了，那層隔閡早已被少爺親手打碎。

  她好不容易才融入進去，現在卻又要離開了嗎。

  「別嘆氣。」

  瑟倫的聲音響起，沙啞而含混。

  可姆帕森低頭去看他，他還閉著眼，說話更像是囈語。

  法師說：「可姆帕森，做你想做的，不要害怕……我們都在，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支持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幾乎變成了氣音。

  話落，瑟倫打起呼嚕，這次看起來真睡著了。

  可姆帕森注視瑟倫那張被灰發遮住的側臉，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她再次去看遠處的幾個人。

  他們聊著聊著，雷頓卡爾突然拽過藤蔓跳繩，兩兄弟被因佐賞了兩個白眼，奈奈德站在旁邊捂嘴笑。

  可姆帕森的心情略微好受了點。

  她不想離開夥伴們，但暮落穹歌還需要她。

  可少爺他們不會留下的，她太了解因佐了，他不是一個會為任何人停下腳步的人。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可以停下來等一會兒，可以在夥伴摔倒的時候伸出手把人拉起來，但他不會為了別人改變自己的方向。

  她又去看騎士的側臉。

  他靠在那根倒塌的樹幹邊，眼下的青黑透露出他有多疲憊。

  不久前，他跪在自己面前，聲音哽咽著說「求您垂憐這片大地」。

  他一個人在這裡堅持了這麼久。

  在暮落穹歌還是一片死寂的，沒有任何希望的地下世界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這裡了。

  他守著這片廢墟，待在這座死去的王國，從來沒有放棄過。

  如今她回來了，卻猶豫不決。

  可姆帕森的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角。

  究竟該不該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