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沉沒的故土

  不久後，治療完畢，騎士成功脫離了生命危險。

  瑟倫收回雙手，他的臉色有點難看，連續施放了這麼多高階治癒魔法，魔力幾乎被掏空，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騎士很快睜開眼睛，眾人圍上去，第一件事就是問他怎麼離開暮落穹歌。

  他撐著地面坐起身來，露出為難的表情。

  「我能自由進出暮落穹歌，但現在魔力沒有恢復夠，還得等一段時間。」他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體內微弱的魔力。

  這點魔力僅夠維持他清醒，根本無法支撐他開啟離開這裡的通道。

  因佐表示理解，指望他在重傷初愈、魔力耗盡的狀態下立刻做到，那是不現實的。

  他剛準備開口，讓眾人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大地突然震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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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殼深處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翻身一樣，地震來得毫無徵兆，直接讓所有人都站不穩了。

  整個地下空間都在發抖，眾人被這異樣弄得猝不及防。

  瑟倫往後踉蹌了兩步，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往後倒去。可姆帕森被他撞了一下，身子往側面栽倒。雷頓和卡爾同時失去平衡，兄弟倆互相碰撞，分開倒下。

  澤菲爾剛恢復人形，抱住旁邊的大樹才勉強維持平衡。

  因佐一把抓住身旁往後倒的奈奈德，用力一拉，將她從向後倒去的姿勢中拉了回來。

  因佐轉過頭，大聲問騎士：「發生什麼事了？！」

  騎士單膝跪倒在地，面色蒼白。

  他的雙手撐在地面上，嘴唇在顫抖，下頜肌肉在抽搐，每一個細節都在訴說從骨髓里湧出來的悲痛。

  「暮落穹歌……要再次下沉了！」

  「什麼？！」

  瑟倫的聲音都變調了。

  「它都沉地底了，還能沉哪裡去？！」

  大地還在繼續震動，裂縫已經快從遠處蔓延到腳下了。裂痕瘋狂鋪展開，每一條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再過不久，他們就要連立足之處都沒有了。

  因佐穩住自己和奈奈德，重心壓低，冷靜道：

  「澤菲爾，你變回龍形，我們去澤菲爾背上！」

  澤菲爾點頭，再次變回黑龍，尾巴一卷，將離得最近的雷頓和卡爾攬到背上，又一爪子抓住瑟倫。

  騎士扛著可姆帕森也安全抵達龍背。

  最後是因佐和奈奈德，他先把奈奈德穩穩送到龍背上。自己隨後跳了上去，所有人全部到齊。

  澤菲爾振翅起飛，軀體極速升高。

  他剛離開，方才眾人所在的地方就裂開了一條縫，像一張不甘的巨口，將那片曾是眾人立足之處的土地一分為二。

  大樹倒塌，土地在悲鳴。

  遠方希米特瑞雅的宮殿廢墟慢慢被埋沒。

  耳邊轟鳴依舊。

  那是石頭碎裂、泥土塌陷、樹木倒塌的聲音。

  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匯成了一首讓人心碎的，關於終結的交響曲。

  可姆帕森望著眼前地獄般的場景，喃喃出聲。

  「暮落穹歌怎麼會這樣……」

  她整個身體都在顫抖，這是她母親的國家，是溫蒂妮爾用生命守護的土地，是自己血脈的源頭、靈魂的故鄉。

  騎士沉聲道：「本源魔力不能離開暮落穹歌，否則精靈之都會沉入大地，那是支撐這裡的根本。」

  他望著自己曾經守護過、為之戰鬥過的一切，正在一點一點被大地吞沒。

  「我估計，它已經離開這裡了……」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完，但眾人心知肚明。

  本源魔力是被斐戈瑪奪走的，而現在，那個法師大概已經帶著魔力逃離了。

  他果然還活著，他不僅活著，還帶走了暮落穹歌的命脈，讓這片已經沉入地下的精靈之都徹底失去支撐。

  因佐咬牙，怒意在他眉目間徘徊。

  斐戈瑪果然沒死。

  騎士絕望地垂下頭顱，眼角划過一滴淚。

  他知道，暮落穹歌已經徹底失去希望了。

  「你們看！那是什麼？！」

  奈奈德的聲音響起，非常急促。

  所有人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無數亮點浮起。

  最初只是零星的幾點，像是夜空中最早亮起的那幾顆星星。然後越來越多，從縫隙、廢墟、倒下的樹木中升起來。

  眨眼間，那些亮點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條溪流般的光河。

  光河盤旋在這片充滿苦痛的大地上空，弧線交織纏繞，編織出了一幅巨大的，正在流動，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美麗圖案。

  因佐視力很好，立刻就注意到光河是由無數長翅膀的小精靈形成的。

  那些小精靈的身體很小，翅膀透明，渾身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

  「那些都是精靈。」他說。

  大地因為它們的出現停止震顫。

  「你們看，暮落穹歌不再下沉了。」

  確實是這樣，地震已經停了。

  可姆帕森瞪大雙眼看著那一片又一片的光河，光河從遠處流過來，跨過她的頭頂。如一條有生命的河流。

  一陣只有她能聽到的韻律在腦海迴響。

  「月光依舊，卻不見過往。」

  「風也沉默，雲也哀傷。」

  「永眠吧，我的王國。在時光深處，靜靜消亡……」

  是最初進入暮落穹歌時，那群小精靈用精靈語唱給她聽的歌。

  如今它們再次唱響，是知道曾經的希米特瑞雅再也回不來了。

  三千年前，溫蒂妮爾死亡的那一刻，希米特瑞雅就已經死了。

  只剩下這些小精靈在本源魔力的餘韻中苟延殘喘。

  它們還留在這裡，守著這片死去的土地，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明天。

  它們用精靈語唱著這首歌，把答案藏進旋律，等待可姆帕森自己聽懂的那一天。

  光河徐徐上升，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融合。光芒越來越亮，亮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

  它們聚成一片刺目的金色光影，如同一輪墜落到地面上的太陽。它的邊緣是不規則的，金色光點在不斷生滅、跳躍。

  光影飛躍過來，柔和的籠罩住可姆帕森。

  在一片炫目的璀璨中，一隻小精靈扇著翅膀懸停在少女面前。

  它用精靈語說道：「希米特瑞雅的光，腐朽的王國已經永遠沉入時光的長河。但我們還在，最後的魔力分散在我們體內，如今，我們將它還給您。」

  它旋轉著，纖細的指尖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精靈輕聲歌唱。

  「銀月曾吻過古老的樹梢，風裡迴蕩著先祖的歌謠。」

  「一轉身，歲月成霜，光熄滅，影漫長。」

  「故土，只剩回望……」

  在婉轉又滿含悲愴的歌聲中，最後的小精靈也化作光點，與金光合在一起，湧進可姆帕森的胸口。

  可姆帕森感到一股無比溫暖的清流沉入心間。

  有什麼東西在她心中被喚醒了。

  一顆沉睡了很多年的種子，終於等到春天的第一場雨，開始發芽生長，舒展枝葉。

  同時還有一雙手捧住了她的臉頰。

  她抬眼，映入眼帘的，是早已逝去的精靈女王，溫蒂妮爾。

  她的面容溫柔而端莊，眉目間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

  可姆帕森眼眶紅了，淚水順著面頰滑落，滴在那雙捧著她臉頰的手上。

  她無聲的哭著，瞳孔里全是那張闊別已久的容顏。

  「媽媽……」

  「我的孩子……」

  溫蒂妮爾緩緩抱住她。

  可姆帕森能聞到她身上的氣息，帶著陽光和花朵的味道。

  一個吻輕輕落在可姆帕森斯眉間。

  夢裡迴響過無數次的話語再次響起。

  這次，是在現實。

  「可姆帕森，你要永遠幸福，快樂。」

  「我們愛你。」

  話落，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燦爛的光芒灑下，照亮了這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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