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告別」
比約恩垂眸彎了彎嘴角，笑意卻轉瞬即逝。
他低頭將手中肉串吃乾淨後，對因佐道：「小少爺，請借一步說話。」
「好。」
等打鬧的眾人看過來時，因佐已經跟在比約恩身後，還回頭給了他們一個放心的眼神。
一高一矮兩個人在林中行走，都不說話。
夜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比約恩走在前面，因佐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在比約恩的背影上，看著他寬闊的肩膀，什麼都沒問，只是安靜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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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許久，他們遇到一處小溪。
水很淺，清澈見底，能看到溪底的鵝卵石和沙粒，在月光的照耀下泛出細碎的光。
溪邊的空氣比林間濕潤一些，帶著水汽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比約恩坐在小溪邊一塊大石頭上。
因佐站在他身邊，等著他主動說話。
良久，比約恩開口：「我並不是個合格的守護者。」
他的目光停在溪水上，它們在月光下流動，不停地向前走，從不回頭。
「我以前動搖過，甚至被蠱惑，差點害了可姆帕森。光憑這一點，我就覺得自己很失職。」
夜風吹來，幾縷髮絲垂在他眼前，他沒有抬手去撥開它們，任其在風中來來回回拂過。
「其實……我覺得很累了。」
「當知道暮落穹歌替可姆帕森做出選擇時，我是鬆了一口氣的。我不用再過以前那種日子了……連溫蒂妮爾陛下也讓我放下。」
他目光移開，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掌心裡全是老繭。
他的手指關節粗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指節和指節之間是常年握劍磨出的痕跡，記錄著他獨自走過的那段黑暗歲月。
「三千年，我已經為了那個使命活得夠久了。接下來的日子，我想為了自己而活。」
他側目看向因佐。
「你知道嗎，不久前我還覺得可姆帕森不適合和你們在一起。作為精靈女王的後裔，她應當擁有更高貴、更精緻的生活。」
「但現在我覺得，你們才是她想要的歸宿。」
因佐的眉尾微微上揚：
「可姆帕森不需要別人定奪她的去留。」
「就算暮落穹歌不替你們做出選擇，她也一定不會留下。」
少年的聲音帶著自信。
「可姆帕森能活到現在，全靠她自己做的選擇。她知道該怎麼走，只是她的性格會讓她暫時猶豫不決。只要給她一點時間，就會自己想清楚的。」
比約恩笑了笑，冷硬的面容在這一刻變得溫柔許多。
「哈哈，我想也是。」
他轉頭面對因佐，正色道：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我要知道答案。」
他咬字清晰，生怕因佐聽漏了什麼。
「你會一直帶著她嗎？讓她不用一個人想問題，不會孤單，在你們身邊，永遠都會有一個她的位置嗎？」
因佐與比約恩對視。
月光落在他綠色的瞳孔里，將那雙眼睛照得清澈見底。
「比約恩先生，我從來沒想過不帶她。」
「可姆帕森在我這裡永遠自由。就算她想離開，我也會為她安排好去路。」
比約恩的表情終於放鬆下來。
「那我就放心了。」
他慢慢站起，右手垂在身側，掌心朝下，一股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湧出來，在他手裡凝聚、拉長，化成一把金色的長劍。
比約恩退後兩步，長劍直指因佐。
「接下來，讓我確認一下您的實力吧。」
「我可不希望可姆帕森的夥伴太過弱小。」
因佐站姿輕鬆，表情也同樣如此。
「比約恩先生，請不要刻意留手，否則我會覺得你看不起我。」
「哈哈哈，好樣的。」
比約恩的笑聲比剛才大了一些，他的劍尖向前遞了半寸，在月下畫出一道凌厲的光。
「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那樣的本事吧！」
而營地這邊，可姆帕森很擔心少爺和比約恩。
他們已經離開太久了。
其他人卻該吃吃該喝喝，連奈奈德也讓她安心。
「少爺很快就會回來的。」
「好吧……」
話是這麼說，可姆帕森嚼著嘴裡的肉卻覺得沒滋味了。
還好，沒一會兒，少爺回來了，沒什麼變化，看起來和離開前一樣，就是頭髮亂了點。
可姆帕森快步走到因佐面前。
「少爺，你們回……」
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卻沒有第二個人的身影。
「欸，比約恩大哥呢？」
「他走了。」
因佐停下腳步：「比約恩跟我說，當面離別容易傷感。」
「身為精靈族最後的戰士，他更喜歡瀟灑地走。」
「是這樣啊……」
因佐拉過她的手：「來，拿著這個。」
他將一個冰涼的物體放在她掌心裡。
可姆帕森低頭看去。
那是一枚鵝蛋形狀的鎏銀守護符。
不大，邊緣光滑圓潤，掛繩是皮質的，符面三層星環，纏著銀色藤蔓，六片羽翼環繞住中央的紫水晶。
可姆帕森將它翻過來，背面是一朵薔薇。
那朵薔薇雕得很精細，花瓣層層疊疊的，像真的一樣。
「這個……」
「守護符。」
因佐道：
「比約恩說沒什麼能留給你的，這是很久前希米特瑞雅的小精靈們為你製作的。裡面注入了他的魔力，能保護你。」
因佐說完這句話之後，慢悠悠走到篝火邊，在原來的位置坐下，接住雷頓遞過來的肉串繼續享用晚餐。
可姆帕森站在原地良久，才垂眸淡淡一笑。
暮落穹歌的遭遇於她而言就像一場，充滿希望和逝去的夢。
現在夢終於有了結局，雖然不太美好，
但她未來的路也有了明確的方向。
她的雙手合上，將那枚守護符貼在掌心之間。
【謝謝你，騎士大人。】
另一邊，比約恩頂著滿臉的青紫在樹頂間跳躍。
他的左臉腫得老高，顴骨的位置鼓起了一個包，嘴角也破了，右眼眼眶下面有一塊淤青，位置很巧，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熬了三天大夜。
他停在一處樹端，摸摸腫得老高的左臉，「嘶」了一聲。
「這小子，下手真狠啊，到底哪裡來的怪力……」
抱怨完，他望向遠處的地平線。銀白色的月光將目之所及的大地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光暈中。
「唉……」
他嘆了口氣，嘴角勾起，這個動作牽動到傷口，讓他又「嘶」了一聲，但笑意沒有消失，還是掛在比約恩的臉上。
「暮落穹歌的心臟啊……」
他將右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我們，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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