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小扣篇）石頭的新生8
當族長比我想像的簡單。
我只需要偶爾調解打架的地精，帶領大家尋找吃的，用魔法給它們帶來便利。
這些灰褐色皮膚的小傢伙們，打架的理由千奇百怪。它踩了它的腳、它拿了它撿的石頭，它多分了一口吃的。
一點小事都能打的不可開交。
我走過去，把它們分開，各打兩下頭，或者各給一塊吃的，事情就解決了。
沒有誰記仇，沒有誰不服，第二天又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著我聽不太懂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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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地精很容易知足，有吃的有喝的就夠了。只要今天肚子是飽的，明天不會餓死，它們就很開心了。
它們會在巢穴里唱歌，歌的調子很簡單，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音，但每次唱起來的時候，周圍都充滿了那種粗糙又原始的、讓人忍不住跟著晃動的節奏。
我有時候會跟著它們一起晃，但更多的時候，我只是坐在石台上，看著它們。
我算著過去的歲月，可惜已經記不清了。
只知道過去了很多個日夜。
那些日夜像河裡的水一樣，無聲無息從我身邊流過去。我站在岸邊，伸出手想去抓住，但指縫間什麼也留不住。
我還沒有到達因佐在的那個年月。
我隔著胸膛撫摸逐漸老去的心臟。
它已經不再像從前那般健康跳動了。
我正在被時間吞噬。
身為石頭的時候，我從沒有考慮過這些。
現在有了肉體，反而還要因為變老而憂傷，還不如當石頭。
雖然不能動，沒有肉體，不能聞到氣味，不能看到顏色，不能感受草地和溫度。
但有因佐陪在身邊，有他，有他們在，不會覺得孤獨。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愁。
現在呢？
現在我是地精族的族長，身邊都是灰褐色皮膚的傢伙們。它們尊敬我、需要我，很依賴我。
但我望著腳底下或老或年輕的地精們，只覺得哀傷。
我始終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某天，有一個小地精撿到奇怪的石塊，歡歡喜喜遞給我。
我記得它叫優波，它是部落里最年輕的地精之一，個頭只有其他地精的一半高，毛茸茸的，像一團會動的棉花。
它經常為了逗我開心做出各種傻事。
在我面前翻跟頭翻到頭暈，摔在地上四仰八叉。把野花插在自己的頭上，問我好不好看。學我的樣子坐在石台上，板著臉假裝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情。
它跑到我面前，兩隻手捧著一塊灰撲撲的石頭，舉過頭頂。
「族長！族長！」
「你看這個！上面的紋路很奇怪！」
我接過那塊石頭。
表面沾滿了泥土和青苔，我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塵，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
確實奇怪，紋路不像是自然的，而是人工刻上去的，如同某種文字或者符號的圖案。
那些線條又細又密，形成了一個我看不太懂的結構，彎彎曲曲，最後在同一個地方斷掉。
我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眼熟。
這是一個魔法陣。
可我研究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也許是因為我太久沒有接觸這些了。
我的魔法水平本就不高，理解不了太高深的東西。
上面斷開的紋路，讓我以為是以前某個魔法學徒刻入法陣失敗的產物。
我把它放在一邊，沒有再動。
就這樣又過去許多年。
我對時間的感知早已模糊，每一天都差不多，太陽升起落下，草綠了又黃，第二年又會長起來。
來來回回反覆了十多年。
這年冬天，部落和山林里另外一支地精部落，為了爭奪一片富含鐵礦石的地帶，發生了戰鬥。
鐵礦石對地精族很重要。因為那些含鐵的石頭可以用來打磨成工具和武器，比普通的石頭更耐用。誰就擁有了更好的工具，誰就能在惡劣的環境中活得更久。
對方部落的族長比年輕得多，壯得像一棵樹樁，手臂比我大腿還粗。它站在戰場的最前面，揮舞著一根粗重的木棒，每一次揮動都能把一個地精打飛出去。
我也參加了。
只是我太老了，已經無法流利的使用魔法，剛要施法，就被對方的戰士抓住了。
那一戰敗了，死了很多地精。
很多。
那些會圍著我嘰嘰喳喳叫「哆波好厲害」的小傢伙們，它們躺在冰冷的泥地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有的身體還是完整的，有的已經被打碎成了一攤分不清形狀的東西。
對方部落的年輕族長站在那片滿是屍體的戰場上，渾身是血，舉著木棒，朝我們的方向咆哮。
它留了我一命，我像個喪家之犬一樣，集合剩下的老弱病殘，被趕離這個地方，遷移到另一片山谷里。
那片山谷比之前的更小，更偏僻，水源也遠，要走上半天才能到最近的溪流。
但這裡隱蔽，不容易被其他部落發現，也不會有誰來爭奪什麼東西。
因為這裡什麼都沒有，不值得爭。
我安置完所有的地精後，坐在路邊的石頭上，看著這個新家。
它們還在努力活著。
老地精的在給小的講故事，個別年輕的在幫受傷的換藥，受傷的在忍著疼不出聲，怕嚇到別人。
它們沒有責備我的無能，反而還安慰我這都是沒辦法的事，地精部落經常會遇到。
我轉動手掌，試圖使出魔法，好幾次才成功。
我遲鈍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具肉體要走到生命的盡頭了。
一塊石頭滾落在我腳邊。
是優波很多年前撿到的那塊。
剛才搬家的過程中，不知道是誰把它和其他雜物一起搬到了這裡，又不知道怎麼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
我彎腰撿起來，用手擦去表面的泥土，奇怪紋路露出。
魔法陣還在，多年前一模一樣。
我將它握在掌心，它突然亮起來，泛出幽幽藍光，光芒朝我撲過來，瘋狂汲取我的生命力。
我趕緊把它扔下。
石頭落在地上，吸掉的生命力很快釋放出來。
它們被法陣轉化成了另一種形態，從我的身體裡抽走，又被拋灑到了這片貧瘠的土地上。
生命力在泥土中找到了新的載體，催生出一簇簇花草。嫩綠的莖從乾裂的土縫裡鑽出來，頂著兩片小小的葉子，葉子展開，然後是花苞。
我眨眼的剎那，它盛開了。
在幾秒鐘之內，經歷了從發芽到開花的全過程。
我愣愣看著這一幕。
小花在風中輕輕搖晃著，花瓣薄得像紙，它的根扎在這片貧瘠的泥土裡，莖挺得筆直。
我眼前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因佐渾身是傷，被困在法陣里的樣子。
我把他撞離了法陣，那之後的事情呢？他會不會死？
最終，我扯下一塊布蓋住石頭，又將它拿了起來，它又變成了一塊安靜的灰石頭。
原來這不是廢棄的魔法陣。
現在所有的事都不重要了。
我想，我知道我到底該做什麼了。
我把那塊石頭放進懷裡，貼著那對綠水晶。幾顆石頭在我的胸口碰撞出聲。
我要把它帶到因佐身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