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小扣篇）石頭的新生7

  再次拿起那張紙條時，又是一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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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思考了很久才下定決心，也許我也可以學，也許以後會用到。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為了等到某一天，也許命運會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這個魔法回到屬於我的時間和地點。

  可我太高看自己了。

  這個高階魔法不是現在的我能學會的，以我的魔法水平，連法陣上那些符文的十分之一都認不全。

  如果非要比喻，它是一頭野豬，而我就是一隻螞蟻，我怎麼也啃不下那麼大頭豬。

  法陣太深奧了，裡面涉及到的魔法理論和知識，遠遠超出了我那本啟蒙書的範疇。

  我把它翻來覆去地看了幾十遍，還是一籌莫展。

  憑現在的知識，根本不可能學會它。

  我將那張紙條重新夾回書里，把書放在湖邊的石頭上，出門去覓食，暫時將這件事拋在腦後。

  冬天快到了，我得多收集點食物。

  我出去了一個多時辰，采了點野果和蘑菇，蘑菇洗淨曬乾可以儲存起來，一會兒再抓兩條魚吃。

  走到湖邊時，我停下腳步。

  一堆厚厚的書籍摞在我常坐的那塊石頭上。

  它們大小不一，封面的顏色也不一樣。

  誰放在這裡的？

  我走過去，看到最上面那本書中夾著一張白紙。

  紙上只有三個字，字跡工整有力。

  「琉恩留。」

  琉恩，他來過。

  我抱著書笑出了聲，原來琉恩還記得我。

  我翻開書頁，裡面都是我現在急需學習的知識。

  魔法理論的進階篇、元素魔法的分類和應用、法陣學的基礎和進階、魔力控制的高級技巧。

  琉恩一定是花了很多時間來挑選這些書。

  他把這些書按照學習的順序摞好，最下面的是進階的，上面的是基礎的。

  魔法學起來很複雜，以我不大的腦子，苦學數年，也只能剛好摸到門檻。

  地精族大概真的不適合學魔法。

  同樣的一個理論，人類魔法學徒可能幾天就能理解，我要花幾個月。同樣的一個法陣，別人可能畫幾次就能成功，我要練幾百次。

  但還好我沒有別的事情干，有的是時間，也沒人來打擾我。

  我把所有時光都用來學習。

  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打開書溫習，中午我一邊吃野果一邊默念咒語。下午我在空地上練習法陣的繪製。

  晚上我對著月亮，複習白天學過的內容。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在孤獨的歲月里，支撐我的只有從前的記憶，和面前的書。

  這些是我在這個時代所有的財富。

  我終於能看懂那個法陣了，明白了那些符文和線條的含義。

  但我無法使用。

  高階空間魔法需要的魔力太過龐大，不是我這小小地精能使用的。

  我把所有的魔力都投入進去，法陣也只是微微亮了一下。

  我想起來一個辦法。

  把法陣刻在某個能儲存魔力的地方，激活時只需要使用儲存起來的魔力就行了，這樣就不需要自己擁有龐大的魔力儲備。

  可我沒有那樣的東西。

  魔法師們用的通常是特製的水晶或者魔法捲軸，但我什麼都沒有。

  我莫名想起來自己的前身。

  之前鑲嵌在傀儡眼眶裡時，我的用途是裝飾和儲存部分魔力。

  或許那個可以。

  時隔多年，我再次拿起那對綠水晶。

  我試著往裡面注入了一點魔力，水晶亮了一下，光芒均勻鋪滿了整個表面，最後沉澱在內部。

  真的可行。

  說干就干。

  我一邊儲存多餘魔力，一邊把法陣刻在水晶中。

  這很難，要把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線條全部壓縮進這么小的空間裡，需要對魔力的精確控制和對手藝的極致要求。

  估計從沒有人這麼做過，因為這樣做法陣只能使用一次，用過後承載體就會破碎，吃力不討好。

  魔法師更偏向那些能多次使用的捲軸，成本低，效率高。

  但我想這麼做。

  我總覺得，能用上的，一定能用上的。

  又過去許多年。

  書上說地精族的壽命是人類的一半，時間流逝得比人類快得多。

  我獨自生活在這座沒人打擾的森林裡，每天都重複過著差不多的生活。

  和以前當石頭時差不多，只是現在我有肉體，能體會的情緒也多了不少。

  在空閒時，我常常會感到胸口悶悶的，喘不過氣，頭腦暈眩。

  我不喜歡這樣的感覺，所以我儘量讓自己不閒下來，找各種事情做。

  魔法陣的刻入直到我頭上長出白髮才完成。

  我把那兩顆水晶拿起來對著光看，它們的內部不再是透明的，法陣被刻在最深處，只有在光線下才能看得見。

  一顆水晶承載的魔力有限，我就把法陣一分為二，刻在兩顆水晶里，它們共享一個法陣，相伴相成，缺一不可。

  高階空間魔法，完成。

  我把它放進懷裡，貼著自己心臟的位置，視若珍寶。

  之後的日子，我又遇到了之前收留過我的地精族。

  那天我出門覓食，走了很遠的路，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那片熟悉的丘陵地帶。

  地精們圍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麼。它們看到我的時候，一半的地精都愣住了，其中有年長的地精認出了我。

  「哆波！」

  它們喊我當年被取的名字，問我去哪兒了。

  我告訴它們我在遠處的湖泊邊獨自居住，讓它們見識了我的魔法，給它們點了把火，又隨手熄滅。

  所有地精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它們問我，願不願意回去看看，可以住下來，一隻地精畢竟很孤獨。

  我想起那間小屋，裡面還有琉恩留下來的書，我把它們全部讀完了。

  琉恩不會再來了，傳信魔法我也沒學。

  我不想打擾他，琉恩已經幫了我很多。

  不如以後去別的地方走走吧。

  我同意了。

  這時的族長已經氣息奄奄，眼睛半睜，瞳孔渙散。

  它看見我的第一句話是：「哆波，太好了，你還活著。」

  它的手伸出來，枯瘦如柴，皮膚皺巴巴地掛在骨頭上。

  我走過去，握住了那隻手。

  涼意透過皮膚滲進我的骨頭裡，讓我的手也在發抖。

  「哆波，還來得及。我把我的能力傳給你，你要保護好這個族群。」

  還沒有等我開口拒絕，一股溫暖的力量通過它冰涼的手傳達過來，順著我的手臂向上蔓延，鑽進我的腦海。

  它像是一條河流，從遙遠的源頭流下，經過無數個地精族長的腦海，現在落入我的身體。

  裡面裹挾著很多東西，有記憶、經驗，對危險的感知。它們在我的意識里舖展開，很快就和我自己的記憶融合在一起。

  族長的眼睛閉上了，手從我的掌心裡滑落，垂在石床的邊緣，不再動了。

  我被推上了新族長的寶座。

  地精們圍著我，把我帶到了一個石台上。

  上面鋪著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皮毛，皮毛的前面立著一根木杖，木杖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暗淡的石頭。

  我站在高處，握住那根木杖，看著底下那些瘦小身軀的地精們。它們在看著我，眼睛裡滿是期待。

  也就在這時，我才知道族長為什麼偏偏選中了我。

  那股力量讓我看到了原本看不到的東西。

  在我的感知里，每一個地精的身體周圍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

  那是它們的生命力。

  大部分的光很弱，灰濛濛的，如快要熄滅的燭火。有的稍微亮一點，但沒有一個能和我自己身上的光相比。

  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我居住在水晶里時，也能看到別人身上的光。

  地精的身軀也可以嗎，或者它們本就特別。

  我思考著這些，低眉時又看到底下那些地精們希冀的眼神。

  忽然覺得肩膀很重。

  它們把族群的未來交給了我，而我只是一個從石頭變成地精的異類。

  我能做好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