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小扣篇）石頭的新生6
我哭了很久。
這具新的身體在替那塊不會流淚的石頭，把這些年積攢的所有情緒一併傾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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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恩也耐心陪了我很久。
瑟倫和他和一樣是個溫和的人，可他並不是瑟倫。
我哭夠了，用袖子擦擦臉。
「對不起，」我說，聲音又尖又啞，「耽誤了你的時間。」
琉恩反倒擺擺手。
「沒什麼。」
他問我。
「你還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嗎？小地精？」
我搖搖頭。
現在的我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琉恩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本書。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被翻過很多次。封面上沒有字，只有一個燙金的圖案，是一棵樹。
他把書遞給我。
「我看你有一點魔力，」他注視著我，「說不定能修煉魔法，你拿著這個吧，不要埋沒了天賦。」
我癟了癟嘴，沒接那本書。
「對不起，我不認識字。」
我從一塊石頭變成地精才幾天，不認識字是天經地義的。但不知道為什麼，說出口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難為情。
琉恩為難地撓頭，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鬆開緊皺的眉頭。
「你跟我來。」
他說完轉身走了。
反正也沒地方去，我就跟在他身後。
他的腿長，步子邁得很大，我需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琉恩走了一會兒，鑽進森林，繞過倒伏的枯樹，撥開擋路的藤蔓。
我跟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鬆軟的腐葉上，好幾次差點被樹根絆倒。
步行了半個小時，面前出現一個小湖泊。
湖不大，湖邊有一間小屋，屋頂上長著一層青苔。
琉恩說：「我最近要住在這裡研究魔法，可以趁空閒時間教你認字。」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興奮的光。
「剛好我也想知道地精族能不能學會人類的魔法！」
「額……」
我猶豫了一會兒，同意了。
琉恩給我造了個小房間。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小棚子。
用木板和樹枝在湖邊搭的一個小空間，外面用乾草和泥巴糊成外殼，裡面鋪了一層厚厚的乾苔蘚，大小剛好夠我住。
接下來的半年時間，琉恩空閒時會耐心教我認字。
「這個字念『光』。」他拿著一根樹枝，在地面上畫出一個複雜的符號。那個符號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在泥土裡蠕動的蛇。
「光。」我跟著念。
我們就這樣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學。
從最簡單的字開始，琉恩每次教我一個字的讀法和意思，就讓我反覆寫。他很有耐心，同一個字我能寫錯幾十遍，他也不會不耐煩，只是等我寫完了，再在旁邊寫一遍正確的給我看。
還好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多久，當我徹底習慣用大腦去思考、記憶後，學習的速度越來越快。
琉恩經常誇我聰明。
「你這腦子比我的還好使。」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太想學會這些東西了。
不是因為熱愛知識，而是因為只有學會了這些東西，我才能看懂更多的書，才能變得更強，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活下去，
也許有一天，能回到因佐身邊。
絕大部分時間，琉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
這個魔法師不知道在搞什麼東西，半年內，他那棟小屋一共被炸了十幾次。
每次爆炸的聲音都很大。
第一次爆炸後，我跑到小屋前，看到門縫裡冒出滾滾濃煙，琉恩從裡面衝出來，頭髮被燒焦了半邊，臉上黑一塊白一塊。
據他所說，那是魔法道路上不可避免的犧牲。
其實只是魔法失敗了而已。
最嚴重的一次，他因為法陣的反噬變成了一條魚。
那天我在湖邊坐著，對著月亮看書。琉恩的小屋裡傳來一陣劇烈的魔力波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空氣在震顫，湖水在沸騰，連我腳下的地面都在發抖。
然後是一聲悶響，小屋的門從裡面被撞開了。
一條魚從門裡飛出來，砸在我旁邊的草地上。
自我占據這個地精軀體後，我還是第一次出現大腦一片空白的情況。
反應過來後，我連忙把他從草地上撈起來扔到湖泊里。
過了幾秒，琉恩從水下浮上來，用那雙圓圓的魚眼睛看著我。
我蹲在湖邊，問他：「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會有這天，才把住址選在這裡？」
他的魚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深沉道：「正是。」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努力忍住沒有笑出聲來。
「你到底在研究什麼魔法？」
琉恩的魚嘴巴一張一合，吐出幾個氣泡，眼睛裡閃著智慧的光。
「空間魔法。」
「總有一天，我會到達空間魔法最高境界，穿越未來和過去，聞名大陸！我琉恩·斯賓塞的名號會讓所有人知曉！」
其實他未來也沒創造出來，這個事實我沒忍心告訴他。
所以我說：「加油！首先等你先變回人吧。」
琉恩沉默了，然後一個猛子扎回水裡。
半年的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琉恩要回去了。
他說要進入魔法學院繼續深造。
這會兒他已經變回人形，臨走前，他把那本書又遞給我。
「小地精，」他和我說，「能學進去就學，裡面有個傳信魔法，如果學會了就傳信給我，等那時我再給你一點魔法書籍。」
我接過那本書。
手指觸碰到皮革封面的時候，一種大概是感動，或者是別的什麼我說不上來的情緒，盤繞在胸口。
血肉之軀就這一點不好，總有奇怪的情緒出現，我處理不來。
目送著琉恩離開後，又只剩我一個地精了。
湖邊安靜下來，小屋的門還開著，琉恩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了，連燒焦的法陣痕跡都被他擦的乾乾淨淨。
我還繼續住在他給我建的小屋裡，這裡有吃有喝，湖裡有魚，林子裡有野果，空地上可以種點簡單的東西，相對自由。
我抱著他那本魔法啟蒙鑽研，書上的字我已經認識的差不多了，但連成句子的時候還是很難懂。
琉恩說得對，我確實有魔法天賦，可惜只有一點。一個最低級的魔法，我都要學很長時間。
不過點火什麼的，是夠了。
我坐在湖邊，手指對著面前那堆乾枯的柴火，念出咒語，指尖躥出一小簇火焰。
我把它引到柴火上，乾柴被點燃了。
學會了。
又是一天早上，我照樣坐在湖泊看那本啟蒙書籍。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書頁的夾縫裡掉出一張紙。
我拿起來一看，紙的正中間畫著一個非常複雜的法陣。
那法陣的線條密密麻麻的，圓圈套著圓圈，符文疊著符文，從中心向外輻射出無數條線，又在邊緣處匯聚成一個完整的閉環。
底下一行小字，是琉恩的筆跡。
「高階空間傳送魔法。」
這大概是他忘記帶走的。
我把紙又夾回書里，準備等哪天琉恩回來再還給他。
可惜他應該是忘了我這個小地精。
寒來暑往過去幾年，湖邊的樹黃了又綠，綠了又黃。
也許魔法學院的學業太忙，也可能他單純忘記了，在漫長人生中，半年時間的相遇，不過是一個很小的插曲，不值得特意記住。
我視線在傳信魔法上停留片刻，最終選擇翻過那頁。
琉恩現在，一定很忙碌吧。
我就不打擾他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