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小扣篇）石頭的新生5
我真沒想到下輩子來的這麼快。
意識恢復的時候，我是平躺著的。有什麼輕柔的東西在撫摸我的臉。
我睜開眼睛，看到了天空。
它怎麼和我以前看到的不一樣？
原來天空可以這麼好看。
我坐起來。
這個動作比我想像的要難得多。
控制傀儡的時候，我只需要想「坐起來」，傀儡的身體就會執行「坐起來」的動作。
但現在這個身體不怎麼聽我的話，我蠕動了半天，才終於脫離地面。
我看到了更加繽紛多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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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多我說不出的顏色，和以前單調的黑灰不一樣，這樣的世界更加美麗。
我發現了更怪異的地方，現在這具軀體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它不是木質的。
我低頭，看到了一雙手。
一雙細長瘦小的手，皮膚是灰褐色的。
我變成了人？不對，這也不太像啊。
我努力控制這具身軀站起來，視野比之前高不了多少，甚至還矮了點。
旁邊就是小溪，我姿態十分不雅地挪動過去。
水面上的倒影讓我嚇了一跳，尖臉尖耳，瘦的皮包骨，一頭亂糟糟的頭髮，還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
天吶，這是鬼嗎？
我盯著水面上的倒影，我歪頭，它歪頭。我眨眼，它也眨眼。
好吧，這是我。
我不能接受！
但我很快冷靜下來，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跳動，撫摸著狂跳的心臟。
手指隔著薄薄的皮膚和肋骨，能感覺到那團肌肉在收縮、舒張。
現在，我是一個活著的生物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死，甚至還變成了一個巨丑的東西。
但我有了身體，有心跳，有能看到更多顏色的眼睛，還有鼻子。
我摸了摸鼻子，各種氣味爭前恐後鑽進鼻孔里，讓我有點無所適從。
但是，太神奇了！
我站起來，又蹲下去，揮舞手臂，踢腿，蹦躂，彎下腰去摸地上的草。
我能感受草地和溫度！
陽光落在我的手臂上，灰褐色皮膚被曬得微微發熱。
太神奇了！
興奮過後，我冷靜下來。
我站在小溪邊上，環顧四周。
這個地方我不認識，是一片我完全陌生的世界，不遠處有什麼東西躺在地上。
我走過去，認出了它，是我原先控制的軀體。
白色狼型傀儡此刻已經全部散架了，四肢從軀幹上脫落，尾巴斷成好幾截，但頭顱還是完好的。
綠色水晶還好端端地鑲嵌在傀儡的眼眶裡。
那是我前身，我一眼就認出了它。
我想了想，伸出手，把水晶從眼眶裡摳下來，塞進勉強能兜住東西的口袋裡。
畢竟是自己以前的身體，還是不捨得丟掉。
留著總有用的。
我操控著新身體，朝森林方向走去。
這具身體的體力很差，才走沒多遠，腿就開始發軟，扶著樹幹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以前傀儡的時候從來沒有這種問題，只要有魔力，我可以跑上幾天幾夜都不會累。
現在這具身體有好處，也有壞處。
顯然壞處更多。
我很幸運，走進森林沒多久，就遇到了一群傢伙。
它們的長相和我差不多，穿著也差不多，都是那種麻布衣服。
我想問問這裡是什麼地方，剛走過去，它們就先開口了。
「外族的小地精？」
它們圍著我轉圈，摸我的頭髮，捏我的手臂，翻開我的眼皮看瞳孔，又把我的嘴掰開數牙齒。
它們嘰嘰喳喳商量了一陣，聲音很嘈雜，我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詞。
「瘦」「小」「沒有大人」「迷路」「可憐」之類的。
它們商量了很久，期間還回頭看我好幾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讓我不太舒服的同情。
最後，它們中最老的那個，轉過身來面對我，鄭重開口。
「你可以加入我們！」
「現在開始你叫哆波！」
「……」
我請問呢？我說過要加入了嗎？這群沒禮貌的傢伙！
我張了張嘴，想拒絕，可他們完全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那個宣布我新名字的傢伙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們的方向拉。
我只想跑，我不想加入什麼族群，我有名字，我叫小扣。那是因佐給我取的，我不需要第二個名字，不需要別人來給我命名。
他們是誰？他們憑什麼？
但我沒走成。
帶頭的老傢伙用拐杖勾住我的後衣領，輕輕一拉，我就被勾了回去。
「哆波！」
它笑著喊我，聲音洪亮，「來，我帶你見見你的新家！」
就這樣，我被取了新名字，被迫加入它們的大家族。
我想去找因佐他們，可是這裡我完全不熟，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走才能找到他們，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太陌生了。
面對這群過分熱情的傢伙，我選擇暫時留下來。
畢竟還沒搞清楚狀況，還是不要到處亂跑了。
可我真的很想念他們。
如果我們再次相遇的話，因佐還能認出我嗎？
畢竟我現在不是那具白色的狼型傀儡了，我現在是一個奇醜無比的小東西。
他不會順手把我當怪物殺了吧？
唉，好愁啊，原來有肉體也這麼苦惱嗎？
我還是想當塊石頭。
待了兩天，我知道了這群傢伙原來是地精族。
我現在的肉體也是，它們把我當迷路的小地精照顧，給我吃給我穿，族長還讓我住在它家。
它說，比起其它地精，我更需要關照，因為我看起來很弱。
開玩笑！
我哪裡弱了？
我想抗議，但舉起手臂，卻只能看到細瘦的胳膊。
好吧，我現在的樣子並沒有說服力。
我更加想念以前的軀體了。
還有因佐，我什麼時候能見到他呢？
又過了幾天，我偷偷跑出來，順著山路跑了很久。
地精族的領地在一片丘陵地帶，周圍都是連綿起伏的小山丘。我選了一條看起來稍微平整一點的路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終於跑到一條道路上。
那條路比山路寬得多，地面上有明顯的車轍痕跡和腳印，說明經常有人從這裡經過。
我站在路邊，大口大口喘氣。
在地精族浪費的時間已經夠久了，我必須趕緊回去，去我應該在的地方，回到他們身邊。
可是大地那麼寬廣，我該去哪裡呢？
我站在路邊，這條路向兩個方向延伸出去。
東邊的路蜿蜒著消失在遠處的樹林裡，西邊的路筆直通向一片開闊的平原，盡頭處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些建築的輪廓。
有建築，就有人。
我選擇向平原走，有人的地方，也許就能打聽到因佐的消息。
走了不知道多久，腿很累了，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體力快耗盡時，我終於在這偏僻的路上看到一個人。
他從西邊過來，灰發灰眼，身形高挑，穿著深色長袍。
我以為他是因佐身邊那個灰毛法師瑟倫。
我的心臟立刻跳的很快，是瑟倫！
因佐的同伴！他在這裡！他在這裡說明因佐也在這附近！
我開心的跑過去，兩條短腿拼命倒騰，手臂揮舞著，嘴巴張開想喊他的名字。
但我進入這副軀體後就沒有說過話， 還沒學會控制聲帶，只能發出沙啞的叫聲。
那傢伙看清楚朝他跑過來的是什麼東西之後，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警惕，迅速轉身，抬腿就要溜。
我連忙揮手讓他別跑，嘴巴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喊叫。
他放下腳，立在原地，目光裡帶有一些好奇。
我停在他幾步遠的地方，仰頭看清了他。
這張臉擁有灰發，灰眸，包括五官的輪廓，都很像瑟倫。
但他不是瑟倫。
瑟倫的年紀更大一些，個子更高一些。
而眼前這個人，只有十幾歲的樣子，面容青澀，皮膚光滑。
我愣住了。
瑟倫不是這樣的。
慌亂感湧上來。
那他是誰？為什麼他長得和瑟倫那麼像？
我聽見自己發出艱澀的嗓音，問他。
「你，叫……什麼，名字？」
這是我第一次說話，音調不太準，有些字咬得太重，但好歹說出來了。
他瞪大了眼睛，估計沒想到一個地精會主動跟他說話。
但他還是回答了我。
「琉恩·斯賓塞。」
我的呼吸不自覺慢下來，下意識搖頭。
不，不可能。
琉恩，我見過他，在魔法之都的時候。
眼前這個十幾歲的少年，居然是瑟倫的父親。
我回到了過去。
回到了一切還沒有開始的年代。
琉恩的手在我眼前試探著晃了晃。
「你沒事吧，小地精？」
我沒有回他。
腦海一片空白，所有的喜悅褪去，變成殘酷的真相呈現在面前。
我的視線不知道怎麼變模糊了，某種液體正在填滿我的眼眶。
我再次去看琉恩那張與瑟倫相似的臉。
終於明白了什麼。
兩行滾燙的東西從眼裡落下來。
因佐。
我和你離得好遠啊。
我和你之間居然隔了千千萬萬個日夜。
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