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小扣篇）石頭的新生4

  那一天晚上，因佐出去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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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個人走出了營地，我跟在他身後。

  他同伴中那個灰毛法師也來了。

  兩人嘰里咕嚕說了很久，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我能感覺到他們的情緒都很凝重。

  他們要回去的時候，因佐消失了。

  那個黑魔法師出現，帶走了他。

  他不見了。

  他的同伴都在慌張尋找。

  他們的喊聲在夜空中迴蕩著，一個名字被反覆提起，可沒有回應。

  一開始我跟著他們一起找，目睹他們被精靈帶走後，就只剩我一塊石頭慢慢找了。

  我邁開步子，沿著因佐消失前所在的方位跑過去。

  我順著那條路跑。

  不管它把我帶到哪裡。

  我跑過碎石，跑過泥地。四條腿交替邁動，速度快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原來我可以跑得這麼快。

  可是我找不到。

  他好像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不是我這具傀儡身軀能跑到的。

  但我還要跑。

  朝著我認為他會在的那個位置跑。

  如果我在某個方向上跑得足夠遠，也許就能碰到世界的邊緣，就能找到他。

  我從天黑跑到天亮，從黎明跑到傍晚。

  可我還是找不到他，周圍的景色變了又變。

  好吧，我承認。

  我弄丟了他。

  這輩子第一次鼓起勇氣養了個小人類。

  說丟就丟了。

  在他擋下握住那根棍棒的瞬間，我做了這輩子第一個自主做的決定。

  我要跟著他。

  我要養這個人類。

  我要陪著他，看著他，不讓他受傷，不讓他消失，不讓他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可是我現在把他弄丟了。

  但我一定會把他找回來的。

  這不是一句安慰自己的話，而是一個承諾。

  不知道要穿過多少個黑夜和白晝，我會找到他的。不管他在哪裡，我都會找到他。

  因為我是一顆很執著的晶石，石頭都這樣。

  體內魔力儲備消耗得很快。

  傀儡是靠魔力驅動的，沒有魔力它就是一堆不會動的木頭。

  我從沒有獨自跑過這麼遠的路。

  還好，路上我救了個倒霉魔法師。

  發現他的時候，他掛在懸崖，嚎的那叫一個難聽。

  我想了想，決定順手幫個忙。

  不是我善良，因為我需要一個能給我補充魔力的人，而這個法師看起來像是那種會報恩的類型。

  我救了他，他果然履行了報恩義務，給我補充了魔力。

  嗯，他很懂我。

  我又能跑了。

  可我卻沒機會觀賞路途的風景。

  我跑過森林的時候，樹葉在頭頂沙沙作響，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

  我跑過湖泊的時候，水面倒映著天空和雲朵，風從水面上吹過，帶起一陣潮濕的涼意。

  我跑過山崗的時候，視野變得開闊，能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些風景很美的。

  可惜因佐不在。

  我想陪他一起看。

  以前因佐坐在樹下看書的時候，我趴在他腳邊，抬頭看天，偶爾有鳥從頭頂飛過。他低頭翻一頁書，陽光灑在因佐的頭髮上，落在那雙綠色的眼睛裡。

  那樣的風景才是好看的。

  所以我要努力找到他，到時候再一起。

  可他到底在哪兒？

  唉，人類丟了真難找啊。

  我體內的魔力又快耗盡了。

  那個倒霉魔法師給我補充的魔力，在這漫長的奔跑中又用完了。

  我已經好幾天沒有遇到能幫我補充魔力的人了。

  我趴在地上，絕望的啃地皮。

  並非是我想吃，傀儡不用吃東西，我就是嘴癢。

  可惡，我好焦慮。

  就在這時，有什麼東西從天而降。

  而且還踩我頭了。

  一個黑髮綠瞳的少年從天而降，把我的腦袋踩得陷進了泥土裡。

  我養的人類怎麼冒冒失失的？

  不過還好。

  他回到我身邊了。

  我不會再弄丟他了。

  我這樣告訴自己。

  可是這麼點小事，我還是沒做好。

  他又要去救他的同伴了。

  這次，他要和那個黑袍人做個了結。

  我看到因佐身邊淡得幾乎要消失的光芒。

  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嚴重。

  他已經不像是一團光了，更像是一團光的影子，隨時都可能熄滅。

  我知道他不會回來了。

  我的意識在那一刻變得無比清醒。

  我想跟著他。

  他卻讓我待在原地。

  「小扣，你聽著，待在原地，不要動。」

  但我可不是什麼聽話的傀儡。

  畢竟我是小扣。

  我最後看了他的同伴一眼。

  我知道他們也很重要，因佐是為了他們才去的。

  如果我不去，也許沒有人能幫到因佐。

  我決定跟過去，我不想看到那雙眼睛失去光彩。

  那雙碧綠的、和我顏色一樣的眼睛，我不要讓它們變得黯淡。

  我要去幫他，畢竟我很強。

  可因佐跑得真快啊，我還是追不上他。

  我拼命邁動四條腿，卻怎麼也縮短不了那段距離。

  他都快死了怎麼還能跑得那麼快？人類都是這樣的嗎？

  我不理解。

  我終於找到了他。

  他被法陣禁錮住了，整個人釘在原地，動彈不得。紅芒正在吞噬他，從他的腳下向上蔓延。

  唉，關鍵時刻還得靠我。

  我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衝過去，撞開了他。

  而我自己，站在了法陣中央。

  紅芒立刻轉移目標，全部湧向我。

  我的意識被撕扯著往上拉。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是它不讓我繼續待在傀儡里了。

  在最後還能控制傀儡的時刻，我轉動頭顱，看向他。

  我想問他。

  我死了之後會去哪裡？

  畢竟我不是真正的生命，不是任何有靈魂的物種。

  我只是一塊石頭，偶然有了意識。

  我沒有出生，也許就沒有死亡，我沒有靈魂，也許就不存在「去哪裡」的問題。

  可我會消失嗎？

  我的意識會像那朵野花一樣，枯萎，凋零，化為塵土，再也不存在嗎？

  我還想問。

  因佐，你會記住我嗎？

  可惜傀儡說不了話。

  我的意識被那股力量徹底從傀儡里拉了出來，兩顆水晶還在眼眶裡，但那已經不是「我」了。

  法陣的力量把我連根拔起，連寄居的地方都不留給我。

  我有點遺憾。

  第一次看到他時。

  他的眼睛是和我一樣的顏色，在黑沉的世界裡，他轉過身來看向我，那一抹綠色闖進了我的視野。

  他和我一樣，我喜歡這個人類。

  如果還有機會的話，下輩子再繼續養他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