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小扣篇）石頭的新生3
可惜平靜的日子並不多。
有一天，他去救他的同伴。
是那個小灰毛法師，總是跟在因佐身邊，嘰嘰咕咕說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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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佐帶著我去了一個地方，我聽從指令救下灰毛，一回頭看見了個超級大的傢伙。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東西。
它的身軀像一座山，渾身覆蓋著雪白的鱗片，每一次呼吸都會從鼻孔里噴出白色的霧氣。瞳孔是豎著的，裡面閃爍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寒光。
我還以為因佐會死。
不過他打過了，最後還是靠我幫他躲過了致命一擊。
可憐的人類，真脆弱。
事實上，他也差點死了。
從幻境裡出來的時候，他都快沒氣了。
他整個人癱在那裡，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白，衣服上全是血。
我執拗地坐在床邊，看著他。
很多人在房間裡來來去去地奔跑，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焦急的表情。
他們把藥水灌進他嘴裡，將他身上的傷口一處一處地包紮好，在他身邊布下發光的法陣。
還好，最後他活下來了。
還有一件事讓我記憶頗深。
我此生受的最大的苦，是被一個叫卡斯珀的傢伙踹了一腳。
那時我的意識已經融合得很好了，能夠流暢控制傀儡的每一個部位，
所以我自信的沖了上去，結果他一腳直接踹在了我身上。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充斥在我全身。
痛楚。
我的意識被踹散了，感知變得時有時無，很久都沒緩過來。
我試圖重新站起來，可惜失敗了。
還好，最後因佐打過了他。
在我意識還沒有完全恢復的時候，我模模糊糊看到因佐走回來，把手放在我的頭頂。掌心溫度傳過來，暖暖的，和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模一樣。
他回到我身邊了。
過了幾天，他帶著我離開了魔法之都。
我不知道我們要去哪裡，也不在乎。反正是跟著他，去哪裡都一樣。
我看到了曠野。
那是大片大片的空地，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看不到盡頭。地面上長滿了草，風一吹就泛起波浪。
我看到了天空。
天空很大很大，大到我的感知裝不下它。雲在天上慢慢飄著，一團一團的。
我看到了森林。
一棵一棵的樹站在一起，匯聚成很大很大的一片，風吹過來，它們就會輕輕舞動。
我看到了湖泊。
水是透明的，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濕潤的水汽。
我很想去瘋跑，跑到天地的盡頭，跑到我跑不動為止。
但因佐老是安安靜靜坐著看書，也不理解我想要放肆奔跑的心。
算了。
還是克制一下吧。
他把大部分時間用來讀書，那我就把瘋跑的想法收起來，趴在他腳邊。
反正曠野不會跑掉，森林不會消失，湖泊不會幹涸。
以後有的是機會。
以後再說。
他的同伴們偶爾會湊過來摸我的頭。
那個灰毛法師摸得最多。
他每次走過我身邊的時候都會伸手在我頭頂上摸一下，有時候還會說一句「小扣真乖」。
那個金色眼睛的人也會摸，但他的動作比較輕。其他幾個也會湊過來，試探著伸出手。
我會大方地讓他們摸。
畢竟是因佐的同伴。
因佐信任他們，所以我也信任他們。
摸一下而已，又不會少一塊木頭。
而且他們摸得也不重，手法雖然不如因佐那麼舒服，但也不算差。
我的尾巴才沒有搖。
才沒有很開心。
好吧，也許有一點點。
不是很多，只是一點點。
其實他們都一樣溫暖。
我只是更喜歡因佐而已。
這群人真神奇啊。
他們長得不一樣，有高有矮，眼睛顏色不同。有的能在人類的形態和巨大的龍形之間切換。
他們性格也不同，但就是這樣一群人，卻能夠湊在一起。
他們在聊天的時候，聲音混在一起。一個人說完了，另一個人接上，一個人笑了，其他人也跟著笑。
那種氛圍很奇特，不是刻意營造的，而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好像他們本來就是彼此缺失的拼圖，放在一起就嚴絲合縫。
戰鬥時配合也還算默契。
說「還算」是因為我覺得他們還有提升空間。
那個灰毛法師負責施法，龍衝上去當先鋒，因佐在後方指揮，中間偶爾會有那麼一兩個瞬間的脫節，要是有誰能更好地銜接就好了。
比如我。
傀儡被改造過後，身體強度比以前好了很多。四肢有力，關節靈活。如果真的需要我上場，我不會比任何人差。
但沒有能用上我的時候。
唉，真可惜，他們損失了一員大將。
每次戰鬥開始的時候，我就被留在後面。只能遠遠觀望他們戰鬥，看著武器和魔法的光芒在黑暗中劃出弧線。
沒有需要我的地方。
所以我的作用就是跟在因佐身後，看著他，死死盯著他！
不能讓他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這是指令。
對，才不是我的意志。
是傀儡的指令，主人不能離開視野，每一個傀儡都要遵守。和我沒有關係，不是我想盯著他看，是這具身體自己非要這樣做的。
期間我發現了一件神奇的事。
有天我們經過一條小河，我不經意間低頭，看到了水裡自己的倒影。
一個帥氣的狼型傀儡，傀儡的眼眶裡嵌著兩顆綠色的水晶，正閃閃發亮。
我看到了自己。
真正的，完整的自己。
兩顆綠色水晶。
我的顏色和因佐的眼睛是一樣的，因為我能看到。
這個發現讓我開心了很久。
我把尾巴搖成了螺旋槳，可惜沒人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因佐在看書，沒有抬頭。他的同伴們在忙別的事情，沒有人注意到一頭傀儡正對著水面瘋狂搖尾巴。
估計他們也不知道一頭傀儡居然能有自己的意識。
唉，天真的人類啊。
他們不能理解的事多了去了。
沒關係。
他們不需要知道。
小扣會永遠保持神秘高冷的模樣。
這樣很酷，不是麼？
日夜又交替了很多次。
人類管日升月落叫「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是白天，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是夜晚，一個白天加一個夜晚就是一整天。
大概是過了好幾百天，我沒仔細數。
跟他們在一塊的日子，時間流逝的速度都很快。以前埋在土裡的時候，每一秒都無比漫長，太無聊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每一天都有新的事情發生，不再無聊。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快得讓我來不及數。
因佐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
我能感覺到他的生命力在一點一點變弱。
他會在沒人的時候咳嗽，等呼吸平復才繼續做別的事情。
偶爾咳點血出來，他會若無其事地擦掉，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那血的溫度是涼的，寒涼無比。
人類是非常脆弱的生物。
特別是因佐。
我以為他能一直那麼強。
但人就像傀儡一樣，木頭會腐朽，關節會鬆動，魔力迴路會磨損。
有一天，它也會徹底壞掉，再也動不了，醒不過來。
我沒能好好保護他。
我也不會治病，唉，會治病就好了。
如果我會治病，我就能把他的身體修好。我不會讓他咳嗽，不會讓他吐血，讓他一個人承受那些痛苦。
可我什麼都不會。
我只是一顆晶石，住在一具會走路的傀儡里。我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他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
我能看見那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因佐周身的光芒在變淡。
這是一種不好的徵兆。
我很擔心，可我什麼都做不到。
我恨自己是塊石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