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小扣篇）石頭的新生2
再醒來時，傀儡已經被破壞得不成樣子了。
那個人類在我眼前高高舉起棍棒。
臉上帶著一種癲狂的，近乎病態的興奮。他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這一擊上，準備將傀儡砸個粉碎。
那根棍棒下落時，男人被握住手腕。
是一個小孩。
身形瘦小，比那根棍棒也高不了多少。卻能牢牢抓住那人的手。
小孩買下了我。
準確來說，是傀儡。
他和那個人類交談了幾句，甩下金幣。
暴躁的人類離開了，腳步匆匆，生怕小孩反悔似的。
小孩轉過身來看我。
我看到了一抹色彩。
一抹綠色，碧綠澄澈。
那是自我「出生」以來看到的第一種顏色。
我暗沉的意識被照亮了，暖洋洋的光映進來。
我喜歡這個顏色。
小孩轉過身，我以為他要走。
如果他走了，我就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了了。
我控制這具傀儡身體，將意識灌注到每一處還能動的關節里。
傀儡的身體向前撲了一下。
我成功咬住了他的衣袖。
我怕他走，怕他消失了，就再也看不到那好看的顏色了。
還好。
他停下來了。
他的手落在我頭頂，輕輕拍了拍。
「好了，鬆開吧。」
「我不走。」
他說他不走。
好吧，既然他這麼說。
我鬆開了嘴。
那一刻，我感覺到一陣從未有過的疲憊從身體深處湧上來。
控制傀儡真的很累的。
我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傀儡變了模樣。
新的四肢，關節靈活。
軀幹還是原來的那副軀幹，但被重新加固過。
我試著動了一下尾巴，動作流暢得讓我自己都吃了一驚。
頭也換了個更帥的，我被鑲嵌在其上。
然後我看到了那個小孩。
他就站在不遠處，正在觀察我。
他給我這具傀儡取了個名字。
「小扣。」
小扣。
嗯……
算了，他喜歡就好。
反正不是叫我。
我只是一對晶石而已。
小扣是傀儡的名字，不是我的名字。
我四條腿交替邁步，新的關節很靈活，腳掌很有力，一點也不晃，就這麼走到他面前。
我看到他的手。
那隻曾經阻擋過棍棒的手，不怎麼大，甚至十分弱小的樣子。
就是這隻手，在暴躁人類高高舉起棍棒準備給予最後一擊的時候，穩穩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感覺很親切。
所以我乾脆把腦袋塞進他的掌心裡。
我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木質表面傳進來，暖暖的，斷斷續續，帶著人類特有的那種柔軟。
嗯，很暖和。
要是我也能有這樣的軀體就好了。
溫暖，柔軟，有血有肉，會呼吸。
可惜我只是兩塊晶體。
可現在比之前好太多了。
這就夠了。
傀儡身軀被設定了指定，其中一個就是，跟隨主人。
現在他是我的新主人。
不對，是傀儡的新主人。
我只是寄居在這裡的意識，傀儡的控制權在我手裡，但它的歸屬權是他的。
他花錢買下了這具傀儡，所以它是他的。
現在開始它要一直跟著他。
不過現在控制傀儡的是我，雖然我更想到處瘋跑一下，但我怕嚇死別人。
一具沒有主人的傀儡突然在大街上瘋跑，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不對勁吧。
還是算了吧。
我是顆善良的晶石。
我乖乖跟在他身邊，不給別人添麻煩。
他走我就走，他停我就停，他坐下我就趴在他腳邊。
我是一顆懂事的、體貼的、為人著想的晶石。
夜晚，只有我和他在的時候。
白天的時候總是有很多人，有人來和他說話，帶他去各種地方，大部分時間我都安靜跟著。不讓我跟的話，我就安靜地待在原地，等著他回來。
到了晚上，那些人都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他。
在這樣的夜晚裡，我會不由自主地圍著他轉圈。
不是我想轉，而是傀儡自己動起來的，應該是某個人製造傀儡時留下的指令。
一開始我覺得有點傻。
一具傀儡，大晚上的，不安靜待著，圍著主人轉圈，算什麼樣子。
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種神秘的儀式很有趣。
他目光會追著我轉，碧綠瞳孔在昏暗光線中像是兩顆發光的寶石，漂亮又神秘。
他有時候會伸手摸摸我的頭，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我轉。
有趣。
後來不用等傀儡自己轉圈，我就自己轉完了。
不是被指令驅使的，而是我自己想要這麼做。
我想要圍著他轉圈，想要看到他的目光追著我。
我喜歡把頭顱埋進他懷裡。
把整個腦袋都埋進去。撞在他胸口的衣料上，頭頂抵著他的下巴。
他的身體是暖的，熱熱的。
溫度恰到好處，讓我想要一直待在那裡。
他坐在那裡的時候，我就跳上去，把腦袋埋進他懷裡。他躺著的時候，我就趴在他身邊，把腦袋擱在他胸口。
有時候他不讓，我就蹲在旁邊等，等到他不注意的時候，再偷偷把腦袋靠過去。
也喜歡他撫摸我頭顱的感覺。
帶著一種讓我安心的力量。
當我控制傀儡愈發熟練，我的意識也融合得更完美了。
以前控制傀儡的時候，總有一種隔著一層什麼東西的感覺。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人類身體的溫度。
不是以前那種時有時無的，現在他手掌放在我頭頂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從指尖到掌心到手腕，每一寸皮膚的溫度都不太一樣。
當他抱著我的時候，他的胸口會一起一伏，我能感受到那起伏的節奏。
快的時候，說明他醒了。慢的時候，說明他睡著了。特別慢的時候，說明他睡得很沉。
我能感覺到他心跳的聲音。
沉穩有力，一下接一下。
他喜歡抱著我睡覺，我自己主動鑽進去的，反正他也不會拒絕。
嗯，人類真是個可愛的生物。
睡著的樣子可愛。
嘴巴微微張著，睫毛輕顫，呼吸均勻而綿長，像一隻毫無防備的小動物。
說話的樣子也可愛，他的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晰，有時候很冷淡，有時候很溫和，偶爾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楚的感覺。
毛髮蓬鬆的樣子也可愛，早上起來亂蓬蓬翹著，在走出房間前，他會頂著一頭亂髮走來走去。
我是指因佐。
別人就算了。
那些來找過他說話的人、在他身邊走來走去的人，沒有一個可愛的。
有的人大呼小叫，有的溫溫柔柔，有的讓人一看就不舒服。
只有因佐是可愛的。
對，他叫因佐。
他是我養的第一個人類。
他在哪裡我就在哪裡，他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他走路我就跟在他腳邊，他坐下我就趴在他腳邊，他睡覺我就窩在他懷裡。
他需要我的時候我就出現，他不需要我的時候我就在不遠處等著。
這樣就行了。
當個傀儡真簡單啊。
至於我自己到底是誰，到底是什麼，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這些問題我想過，但沒有想太多。
我是一顆曾經埋在泥土裡的晶石，是野花的鄰居，是那陣風的過客。
我是小扣。
對，現在我才是小扣。
畢竟現在控制傀儡的是我，所以我叫這個名字也無可厚非。
我喜歡這個名字，喜歡他呼喚小扣的樣子。
喜歡那雙眼睛。
喜歡因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