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綠水晶
大抵是命不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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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命運在暗自行動，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在因果與宿命交織的縫隙里，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而不可阻擋地運轉著。
因佐寬大的衣袖裡，滾出一個小包裹。
那小包裹滾動一圈，細繩鬆開，裡面的東西像是感應到什麼召喚一樣，一點一點往前挪動，目標是因佐的手掌。
沒有外力推動，完全是它自己在動。
瑟倫最先注意到了，他認出了那個包裹。
澤菲爾也停下動作。
「那是什麼鬼東西？」
小包裹挪到了因佐的手掌旁邊，停住，應該在確認位置。隨後布料慢慢展開，露出裡面包裹著的東西。
那是一對漂亮的圓形綠水晶。
兩塊水晶大小相同，色澤相同，它們呈完美的圓形，表面晶瑩剔透，泛著幽幽的綠光。
水晶繼續移動。
它們從褪去的包裹中滑出來，貼著地面，一點一點挪向因佐的手掌。
像一個旅人走了半生，終於到達了旅途的終點，得以安歇。
它們藏進因佐的掌心下，不再動彈。
幽幽綠光透過他的指縫泄露出來，給少年蒼白的指尖鍍上了一層淡綠色的光暈。
瑟倫微怔，被遺忘在腦海深處的記憶甦醒過來。
就在幾年前他們在野外遇到一個訛人的地精，它帶他們去族落里，幫助了當時差點被魚刺單殺的族長，還順帶幫它們清理了河道。
離開時，那個蒼老的地精族長說了這麼一句。
「如果你需要人拉你回來的話……來找我們吧……」
但瑟倫還是以為是族長說的胡話，在那之前它還說他們兩是血淋淋的人，讓瑟倫很不舒服，以為它瘋了。
後來離開族落後，包裹被那隻訛人的，名為優波的地精送來。
說是作為謝禮，用普通的布料包著，少爺沒打開，隨手把包裹扔給瑟倫，瑟倫把它塞進魔法口袋，自此被遺忘，從來沒被打開過。
不知道怎麼又跑到因佐的手裡了。
瑟倫剛想起這些，因佐掌心裡的水晶就有了變化。
綠色水晶突然亮了起來，熾烈又刺目，好像有東西在裡面燃燒。
綠光大放，從因佐的指縫間噴礴而出，光芒之盛，刺得人睜不開眼。
瑟倫和澤菲爾下意識抬手遮擋。
他們眼皮緊緊閉著，但那光還是穿透了一切阻礙，在視網膜上留下一片明亮的綠色。
瑟倫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頂著被亮瞎的風險，打開手指，從指間的縫隙里往外看去。
在那團刺目的光芒中，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個身影很矮，只有普通人的一半高。
它的輪廓在強光中顯得格外清晰，佝僂的脊背，四肢細長，鬚髮皆白，皮膚顏色灰敗，模樣是地精族。
是那個說話怪異的地精族長。
族長垂下頭顱，目光眷念，望向因佐。
它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瑟倫心底的疑問剛剛升起，刺目的綠光在瞬間變成了純白色。
他失去了視覺，什麼也看不到了。
光芒持續的時間不長，很快褪去，最後完全消失。
瑟倫眨了眨眼，視力緩慢恢復，眼前的世界從一片模糊的光影重新變回清晰。
而前不久還氣息奄奄的因佐已經半坐起身，正呆呆看著自己的右手。
少年面色如常，嘴唇上有了血色，將死的象徵已經蕩然無存。
「少爺！」
「因佐！」
兩聲激動的喊叫幾乎是同時響起的。
瑟倫和澤菲爾撲了過去，兩個人半跪在因佐身邊，害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瑟倫直接上手去檢查他肩膀上的傷口。
血洞只剩個血痂了，他伸手輕輕按了一下，血痂很硬，下面的組織已經癒合。
其餘的小傷口不必多說。
有的結了痂，有的連痕跡都沒留下，只有衣服上的破口和血跡能夠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毒素也全部消失了，真是奇蹟。
瑟倫的手停在因佐的肩膀上，指尖顫抖。
「少爺……」
澤菲爾終於卸下那副沉重的表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才感覺自己能夠正常呼吸了。
「因佐，你的傷都好了？剛剛發生什麼了？」
「對啊少爺，剛剛發生什麼事情了？」
瑟倫接過話頭，眼裡滿是驚異。
「我好像看到了之前幫助過的地精族長？它是怎麼出現的？」
難道那對水晶在地精族那裡被賦予了某種力量，一種只有在真正需要的時候才會被觸發的力量？還是傳送陣什麼的？
可優波不是說，那只是它們部落里最好看的石頭嗎？
「……」
因佐沉吟不語。
他沒有立刻回答瑟倫和澤菲爾的問題，只是將右手攤開，給他們看。
那對綠色水晶靜靜躺在他的掌心裡。
就在不久之前，它們還晶瑩剔透，此刻，已經失去所有光彩。
水晶表面蒙上一層灰白色的霧，顏色黯淡。
和普通的石頭沒什麼兩樣。
瑟倫和澤菲爾看著那兩顆晶體，一陣熟悉感湧上心頭。
他們見過這種綠色。
在小扣的身上，會明滅、會閃爍、會表達情緒的水晶眼裡。
二人異口同聲道。
「這是……小扣的眼睛？」
聲音重疊在一起，兩個人抬起頭看向因佐，兩雙眼睛裡有著同一種情緒。
不可置信。
「嗯……」
因佐微微垂眸。
他的目光落在那兩顆已經失去光彩的石頭上。
「這個就是它。」
尾音徐徐落下。
那兩顆水晶在聲音里碎裂開來。
碎片剝落在因佐的掌心裡，灰白色的。
它們開始匯聚。
碎片中心部分在某種神秘力量的作用下，聚攏、重疊、擠壓、融合。
最後，它們變成了一顆新的水晶。
比原來的兩顆小得多，豆子大小，形狀是菱形的，像一顆被精心切割過的寶石。
它們是綠色的，鮮活的、帶著光澤的綠色。
如果非要形容，那是春天新葉一樣的綠色，泛著勃勃生機。
它躺在因佐的掌心裡，在殘餘碎片中閃閃發亮。
安靜又倔強，不依不饒地亮著。
因佐同樣是碧綠的眸中，倒映著那顆菱形水晶。
剩餘碎片化為齏粉，被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的微風輕輕拂去，捲去遠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