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枷鎖(中)
老裴的表情變了,恐懼迅速擴散開。
他站起來,伸手將桌上的托盤連同飯菜一起掃落在地。
碗碟碎裂的聲音在房間裡炸開,瓷片飛濺,飯菜灑了一地。
「因佐,快走吧,」老裴的聲音在發顫,「離開這裡,他們準備重啟三個月前的實驗,你快跑!」
老裴的手推在因佐的肩膀上,「因佐,用瞬移,」他幾乎是在喊了,「去哪裡都行,離開這裡,不要再回來了!」
「砰!」
房間門被強行破開了。
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碎屑從門框上崩落,揚起的灰塵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一群荷槍實彈的人從門外湧進來,他們動作迅速而整齊,瞬間就占據了房間的各個角落,黑洞洞的槍口紛紛對準了因佐。
一隻粗壯的手臂從背後箍住了老裴的脖子,另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裴的身體被強行向後拉,差點摔倒,但那隻手臂緊緊箍著他,讓他既站不穩也倒不下去。
「因佐,走啊!」
老裴還在喊,聲音嘶啞。
人群從中間分開,高個子男人走了出來。
他表情依然高高在上,站在那群荷槍實彈的人中間,居高臨下地看著因佐。
「實驗體067,請配合。」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展開,舉在因佐面前。
紙上的字密密麻麻,因佐立刻就注意到文件右下角的那個紅色印章——研究所最高級別的授權。
「實驗體067,跟我們走一趟吧。」
因佐挑眉,忽然輕笑一聲。
他打了個響指。
然後,所有人都靜止不動了。
只有老裴是能動的。
他費力從那手臂中掙脫出來,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呼吸急促。
他看看房間裡那堆如同被澆鑄成了雕像的人,又看看因佐。
「因佐,」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還有這個超能力,你到底隱瞞了多少?」
因佐邁開長腿,站在他面前。
男人比老裴高出大半個頭,燈光從因佐身後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投在老裴身上,
「當然還有很多,你們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因佐將手搭在老裴肩頭。
「老裴,先跟我出去透透氣吧。」
因佐一貫強勢,說出口的話就一定會做到,他的字典里沒有「做不到」這三個字,至少在老裴認識他的這十幾年裡,從來沒有出現過。
沒等老裴回答,兩個人眼前的景象就已經變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遼闊的、沒有任何遮擋的天空。
老裴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高塔的頂端。手邊是金屬欄杆和狹窄的立足之處,腳下是數百米的虛空,再往下是密密麻麻的建築和街道。
頭頂是沒有星星的夜空。
只有一彎月亮掛在那裡,月光清清冷冷灑下來,顯得格外寂寥。
現在已經入秋了,白天的時候還感覺不到,但到了夜裡就有點冷了。
老裴瑟縮著脖子,把領口往上拽了拽。
而旁邊的因佐卻放鬆的倚著欄杆。
「這裡我經常來,怎麼樣?」
老裴無言。
他其實有點恐高,大腦會不由自主開始想像如果從這裡掉下去會是什麼感覺。
但還好是晚上,底下雖然燈火通明,畢竟看不真切。
不對。
老裴突然意識到什麼。
怎麼是晚上?
明明是中午啊!
「這裡是哪裡?!」
老裴的聲音有些變調,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慌的。
「反正不在你老家。」
因佐回答的很隨意,伸出手指,漫不經心在空中描繪著底下星星點點的燈光。
他的指尖划過那些不同顏色的光點,像在畫一幅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畫。
「之前我住的房間有一個小電視,反反覆覆就那幾個頻道。」
「不瞞你說,我曾經羨慕過電視劇里人物圓滿的家庭,主角過的快樂人生,總覺得自己活的太悲劇。」
因佐轉過身,背靠欄杆,雙手撐在兩側,月光落在他的臉上,將男人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高挺的鼻樑,微揚的嘴角,以及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的赤紅色瞳孔。
「可後來我一想,別人未必過得有我爽。」
他偏過頭,看向老裴,眼角眉梢皆是自信張揚。
「因為我無所不能。」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炫耀,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伸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那彎月亮恰好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只要我想,我能把這裡創造成沒有煩惱,沒有痛苦的烏托邦。」
他發問:「老裴,你們是不是一直把我當作普通能力者看待?」
老裴沒有反駁。
因為他們真的就是這麼認為的。
在研究所里,因佐的檔案上寫著「超能力者」,編號067,能力列表一長串,每一項都被標註了等級和備註。
在他們眼中,因佐是一個強大的存在,一個危險的武器、需要被控制和利用的資源。
但「強大」和「無所不能」之間,隔著一條他們從未跨越過的河流。
現在看來,是他們自己的認知太淺薄了。
過了好一會兒,老裴才開口,小心翼翼的試探。
「因佐,你終於不再把我拒之門外了嗎?」
他的眼睛微微發亮,「我之前一直認為你隱藏了什麼,果然是真的嗎?」
因佐一愣。
透過這張臉,因佐好像看到了另一個人。
不是老裴。
是某個他應該認識、應該記得、刻在骨子裡的人。
那張臉在老裴的面容後面若隱若現,模糊而遙遠。
他塵封的記憶好像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最初只是一道細縫,像冰面上出現的第一道裂紋,然後開始擴大。
細密裂紋在冰面上蔓延開來,如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冰面籠罩其中。
最後徹底破碎。
記憶浮現上來。
每一個碎片都像是一面鏡子,折射出不同的光影和場景,還有不同的人。
他們的臉在因佐腦海中交織、旋轉、拼接,拼成了一幅他以為已經永遠失去了的畫卷。
因佐皺起眉,一開始有些不適應。
記憶湧來的速度太快了,他們在同一瞬間湧入,擠占每一個角落,填滿每一道縫隙。
他感到頭疼。
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腦海里生長,伸展著枝葉,將根系扎進他心底荒蕪的土地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