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舊日的餘光（下）

  因佐沿著走廊向做檢查的方向走去。

  每天早上都是這個流程：先做身體檢查，再去實驗室，然後配合他們做各種測試。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早已經習慣了。

  他拐進體檢室，在指定的位置坐下，伸出手臂，任由那些冰冷的儀器貼在他的皮膚上，測量他的各項生理數據。

  因佐不知道這些檢查有什麼意義。

  他來了這麼多年，這群人也沒能把隔絕他讀心術的辦法找到。

  他們試過各種材料，金屬的、非金屬的、複合的、納米級的，卻沒有一種能夠阻斷他讀取人心。

  他們甚至不知道他的能力邊界在哪裡。

  但研究從來沒有停止過。

  

  他們覬覦他的讀心術，覬覦他所有那些超越常人的能力，想弄清楚這些能力的原理，想複製它們，想將其變成可以量產的東西。

  這與因佐最初來到這裡的理由相差越來越遠。

  體檢結束後，因佐從體檢室走出來，經過走廊上的一扇窗戶。

  窗玻璃很厚，是研究所特製的防彈玻璃，透光性很好。

  因佐的目光落在窗戶上，下意識發動了透視能力。

  視線穿過玻璃，穿過無數建築，落在研究所大門外。

  那裡站著兩個人。

  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正面對面站著聊什麼，其中一個說著說著笑了起來，另一個伸手推了他一把，兩人互相打趣，臉上的表情放鬆而自然。

  因佐記不太清名字，只知道他們是雙胞胎，哥哥是負責門禁的那個，弟弟也在這邊工作，統稱為老李和小李。

  他看著他們互相打鬧的樣子，二人臉上有不加掩飾的笑意。

  這一幕讓因佐也格外熟悉。

  他說不清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他見過他們很多次，熟悉他們的樣子和聲音，這是正常的。

  但此刻湧上心頭的這種熟悉感，似乎不僅僅是來自於那些日常的見面。

  那種感覺更深，更沉，更像是……

  他在另一個地方，見過類似的畫面。

  因佐收回視線，把那奇異的感覺壓了回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繼續向前走，走廊盡頭的門已經打開了，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場地，四面牆壁上布滿了各種儀器和傳感器。

  他踏了進去。

  實驗場地的燈光比走廊里亮得多，白得有些刺眼。地面上畫著各種標記線和刻度，牆壁上的傳感器在他進入的瞬間就開始閃爍，捕捉他的每一個動作。

  單向玻璃後面站著一群人。

  因佐透過那面巨大的單向玻璃，看到了那個高個子男人，還有他身後那群穿著白色大褂的研究員。

  「先做握力測試。」那個男人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

  因佐走到場地中央，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個專門為他定製的握力計。

  那是一個金屬材質的裝置，體積不大，但重量不輕。

  因佐將它握在掌心，開始發力。

  握力計上的數字開始跳動，一百公斤、兩百公斤、三百公斤。數字還在哐哐往上漲，但漲的速度已經慢了下來。

  不是因佐的力量不夠，是握力計本身開始承受不住了。

  它金屬外殼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因佐能感覺到掌心中的金屬在變形，在向他手掌的形狀屈服。

  不出幾秒，握力計成功在他手裡化為齏粉。

  金屬碎片從他指間簌簌落下。

  場地外，一群人立馬埋頭記錄起來。

  【上限還是沒測出來。】

  【換下一個器具吧。】

  【這個數據記錄下來……】

  因佐拍去手上的金屬粉末，覺得有些無聊。

  等待他們送來下一個器具前，他在這片場地里行走起來。

  不知怎得，今天因佐格外煩躁。

  也不知道是因為那個幻覺，還是因為別的什麼緣故。

  他的內心平靜不下來。

  那個女子的臉在他腦海中反覆浮現。

  她叫他少爺。

  誰家少爺？

  他什麼時候成了誰的少爺？

  因佐握了握拳，指甲掐進掌心，刺痛感將那些畫面暫時壓了下去。

  「實驗體067。」

  擴音器里再次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

  「請站在原地，不要亂動。」

  因佐停下腳步，好脾氣的沒有再亂動，但那股煩躁感還在胸腔里翻湧。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牆壁上的某個監視器上，忽然開口了。

  「老裴去哪兒了？」

  沒有立刻傳來回答。

  場地的燈光還是那樣亮著，但單向玻璃後面的人群，在這一刻全都停下了動作。

  因佐聽到了他們吵擾的心聲。

  【他怎麼突然問這個？】

  【老裴？老裴怎麼了？】

  【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別讀我心……】

  【他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完了完了完了……】

  因佐微微抬起一根手指，對準了某個監視器。

  那個監視器的鏡頭髮紅，黑色的外殼在那一瞬間融化，化為液體的金屬從牆壁上滴落下來，

  沒有幾秒，監視器已經不存在了，只剩下一灘冷卻中的金屬殘渣。

  場地里安靜得可怕。

  因佐望向那面巨大的單向玻璃，視線穿過玻璃，準確落在那個高個子男人身上。

  「回答我。」

  「否則……」

  他將手對準了那面單向玻璃。

  不需要說出口，所有人都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那面玻璃擋不住他。

  擴音器里終於傳來了那個男人的聲音。

  「實驗體067，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請配合實驗。」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周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群研究員一個個往後退，離高個子男人遠遠的。

  【這麼勇？】

  【這人瘋了吧？】

  【敢惹他，我靠！】

  【他不怕死的嗎？】

  【要不跑吧？】

  【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我不想死啊……】

  【別連累我啊……】

  因佐面無表情地透過玻璃望向那個男人。

  這個生面孔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模樣，表情冷淡，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擁有超能力的實驗體，而是一個需要被馴服的動物。

  恐怕就是老裴嘴裡空降的人之一了。

  那種沒有經歷過真正風雨、只是在書本和報告裡看到過「危險」二字的年輕人。

  他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實驗體067，」男人繼續說，「請回到場地中央。」

  這個人完全沒注意到其他人已經退避三舍。

  他的身後空空蕩蕩，原本站在他身邊的研究員全都縮到牆角，有些人甚至已經半隻腳踏出了房間門。

  沒有人敢說話，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因佐將手垂在身側，一雙赤瞳里充斥著玩味。

  他看著那個男人，感覺在看一個還沒有學會游泳就跳進了深水區的孩子。

  也就在這時，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伴隨著一個人氣喘吁吁的聲音。

  「哎呀不好意思！」

  門被推開，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大步走進來，是老裴。

  他徑直走到那個高個子男人身邊，一屁股拱開了他。

  男人被撞得往旁邊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從冷漠變成了錯愕，非常的難以置信。

  【他……用屁股拱我？】

  老裴彎腰湊到話筒前，嘴角咧開：「因佐，繼續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