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舊友（上）
清冷夜空中，下弦月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清冷月光穿過夜色，映在一雙赤紅色的瞳孔里。
因佐站在街道上，仰頭望著那輪弦月。
月光落進他眼裡，讓那片深不見底的紅色中泛起一層淡淡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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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黑色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衣衫下擺在風中輕輕擺動。
他站了片刻，目光收回來，落在街道盡頭那個亮著昏黃燈光的小小門面上。
那是一個酒吧，招牌在夜色中看不真切。
因佐回首，抬腳向那扇門走去。
走到門前，伸手推開。
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聲，門內湧出的暖黃色燈光裹挾著一股淡淡的酒氣撲面而來，與外面夜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因佐跨過門檻，踏進了那個小小的酒吧，身後木門緩緩合攏。
酒吧不大，吧檯占據了最裡面的整面牆，吧檯前擺著幾把高腳凳。四周散落著幾張桌子，每張桌子上面都亮著一盞小燈，光線柔和而昏暗。
但沒有客人。
整個酒吧里空空蕩蕩的，只有吧檯後面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長直發女人。
她的長髮像黑色瀑布一樣垂在身後，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連衣裙，腰身纖細，肩背挺直，即便只是看背影，也能感受到一股漫不經心的優雅。
她背對著門口，左手握著一隻玻璃酒杯，右手拿著一塊絨布，正專注地擦拭著。
聽到身後傳來推門聲和腳步聲，她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只是用一種懶洋洋的語調開口。
「客人，請問要喝點什麼？」
因佐沒有立刻回答。
他確認沒有別的客人之後，才信步向吧檯走去，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步伐十分從容。
他走到吧檯前，拉開一把高腳凳坐下來。雙手搭在吧檯光滑的木質檯面上，指尖輕叩。
「老闆娘，來杯咖啡。」
男人聲音清越，落在老闆娘耳朵里，讓她擦拭酒杯的動作一頓。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聲音。
老闆娘快速轉過身來，精緻的臉上寫滿了驚訝，眉梢高高揚起，嘴唇微張。
她看見了因佐。
那個黑髮赤瞳的年輕人就坐在吧檯前，正仰臉看她，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因佐！」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是你！」
她把酒杯和絨布往吧檯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響。
「好久不見了！得有三個月了吧！你去哪兒了？」
她直起身，雙手叉腰，保養得當的臉上帶著關切的神情。
「研究所那群傢伙不讓你出來？他們把你關起來做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了？那群混蛋畜生王八蛋！」
這一連串的反應落在因佐眼裡，讓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出了點小問題。」
他沒有直接說出自己昏迷的事情，自然地岔開了話題，聲音裡帶著他特有的張揚。
「你也知道，他們能困住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偏了偏頭，「老闆娘，可別高看他們啊，也別小看我。」
老闆娘漂亮的丹鳳眼眯了起來，片刻後，她輕輕哼了一聲。
「哼，也是，誰能阻止你啊。」
她語氣里沒有半點敷衍，是真心這樣認為的。
說完，她沒有再追問因佐這三個月到底去了哪裡，俯身從角落取出了咖啡豆和手沖工具。
她的動作很熟練，從研磨到注水，一氣呵成。咖啡豆在研磨機里發出嗡嗡的聲響，被碾碎成粉末的同時釋放出濃郁的香氣。
她將濾紙折好放進濾杯，用熱水浸濕，倒入咖啡粉，細嘴壺裡流出的熱水以均勻的速度畫著圈注入濾杯中。
老闆娘一邊忙活，一邊頭也不回的開口。
「唉，也就只有你這個奇葩跑到酒吧喝咖啡了。」
因佐支住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他的目光移開，轉向空蕩蕩的酒吧。
每張桌子上都空無一人。
「怎麼，」他開口，嘴角帶著促狹的笑意，「我不在，你咖啡都賣不出去了？」
「你酒吧終於要倒閉了？我看這裡確實一個人都沒有。」
老闆娘回頭白了他一眼，才繼續手中的活計，用實際行動表明了自己「懶得搭理你」的態度。
過了好一會兒，老闆娘端著咖啡杯轉過身來。
一隻深色的陶瓷杯，杯中盛著深褐色液體，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金色油脂，香氣隨著熱氣一起升騰上來。
她將杯子輕輕放在因佐面前，拉過吧檯內側的一把椅子，坐下來，與因佐面對面。
她手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罐啤酒，利落拉開拉環，「噗嗤」一聲，白色泡沫從罐口微微溢了出來。
老闆娘舉起啤酒罐，朝因佐的方向虛虛一碰。
「瞅你嘴欠的，不欠能死？來，碰一個。」
因佐微微一笑，低頭端起咖啡，送到唇邊。
苦味先湧上來，然後是咖啡豆特有的微酸，最後在舌根處留下一絲回甘。
他輕輕放下杯子，看著杯中的液體。
「還是和以前一樣。」他說。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語氣裡帶著一種隱約的遲疑，像是在確認一件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
他垂下眼眸，指尖在杯子的把手處緩緩摩挲。
「應該吧……」
老闆娘正在喝啤酒，聽到這句話動作微微一頓。
她放下啤酒罐，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她觀察著因佐，看他垂下的眼眸，他臉上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什麼叫應該？」她皺眉，「我咖啡豆什麼的都沒換，都和以前一樣……」
她的話說到一半停住，感覺到不對，柔和了語氣，繼續問。
「你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能讓你愁成這樣？」
因佐怔愣住。
「愁？」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有露出那樣的表情嗎？」
老闆娘認真點頭。
「沒錯。」
她朝因佐勾了勾手指，動作帶著老友之間特有的隨意和親近。
「說吧，小帥哥，有什麼心事？讓姐姐我聽聽，說不定能為你答疑解惑呢。」
因佐沉默了一會兒。
他視線落在吧檯上，光滑的木質台面倒映出他自己的臉。
黑髮，赤瞳，眉目間確實隱隱透露出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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