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半個靈魂（下）
「你！」
瑟倫掏出法杖，杖尖點在木偶的頭頂，臉上表情十分可怕。
「你再胡說八道，我就讓你連灰都不剩！」
木偶連滾帶爬地躲到可姆帕森的髮絲後面，只露出半張褪色的臉。
「你要是再嚇唬我，可姆帕森就活不了了！」
「等等！冷靜冷靜！」
奈奈德按下法杖，「瑟倫，聽聽它的方法吧，萬一可行呢？」
瑟倫瞪了木偶一眼，「快說，到底什麼方法。」
木偶心有餘悸地慢慢露出腦袋，它觀察了一下瑟倫的表情，確認他沒有再舉起法杖的意思，才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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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再度坐回可姆帕森的肩膀，兩隻小腳懸在衣料外面，「那個時空的小可姆帕森已經死了，但她的靈魂是完整的啊。」
它拍著自己胸口那個大洞，「真巧，我剛好有她的一半靈魂。」
瑟倫瞪大了眼睛，「什麼？你開玩笑呢吧？靈魂怎麼可能……」他的話卡在喉嚨里，他想起來了，可姆帕森本來就是只有一半靈魂的人。
當初在派伯塞，斐戈瑪篩選靈魂時，唯有可姆帕森因為靈魂缺了一半被排除在外。
以前他還疑惑，靈魂不完整的人怎麼可能好端端活著，甚至一點異樣都沒有。
木偶擺擺手指，「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比如斐戈瑪能找到禁術回到過去，比如……我剛好存著她的半拉魂魄。」
奈奈德聽的雲裡霧裡，但她聽懂了一件事：「也就是說，你真的能救她？」
木偶點點頭：「當然能。」
它輕輕撫摸著可姆帕森的側臉，「那個預言出來後，溫蒂妮爾提議將可姆帕森的靈魂一分為二。」
「可是靈魂分出來一半，人怎麼可能還能保持正常呢？也不可能活下來。這是與天地法則對抗。所以，我和溫蒂妮爾想出了一個辦法。」
木偶捂著胸口的大洞，手指按在黑洞的邊緣。
「我將自己的身體做成了木偶，用自己的靈魂編織成網，逆天而行，將可姆帕森的半個靈魂鎖進了這副軀體裡。」
瑟倫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關於靈魂和禁忌的知識在他腦海里翻湧。
他想起了古籍里那些的記載，那樣的魔法是違背常理的，是不被法則允許的，是禁忌中的禁忌，導致這個魔法被抹去了名字。
因為凡是這樣做的人，自己的靈魂會被法則反噬，被神明厭棄。
瑟倫開口：「可是這樣的魔法是不允許存在的，你會……」
他的話沒說完，那些話太殘酷了，瑟倫不忍心再說下去。
木偶淡淡道：「我會不復存在是嗎？」
它問了一個問題，一個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問題。
「如果你們早就知道了可姆帕森會在某個時間死去，你們會做什麼？」
雷頓不假思索地開口，「那肯定是想方設法讓她活下來。」
卡爾也說：「或者想辦法讓她避免那些事。」
奈奈德聲音還帶著哭腔，但很堅定。「如果早就知道，肯定不會讓它發生在可姆帕森的身上！」
「果然，你們也會這麼想。」木偶轉頭看著可姆帕森的側臉，小小的手掌還貼在她的臉頰上。它的目光很柔和，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溫蒂妮爾也是這麼想的，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哪怕魂飛魄散，不入輪迴，我也要這麼做。」
「在三千年前，喚醒儀式開始前的一刻，我與溫蒂妮爾合力完成了這個魔法。」
「結果很成功，可姆帕森很正常，很健康。」
「我們血肉相連，靈魂相近，因為是用至親之人靈魂織成的網，所以什麼異樣都沒發生。我們成功騙過了天道，將那個小小生命的靈魂一半鎖在原地，一半帶到了如今……」
木偶的聲音越來越低，它的手指輕輕拂過可姆帕森的眉骨，動作裡帶著眷戀。
「然後我就承載著她的靈魂，在暮落穹歌一直等著……等著……終於等到了你們。」
奈奈德的聲音很輕，「所以，你是……」
木偶直起胸板，「我是人類。」它的聲音擲地有聲，「我叫，赫瑞姆。」
澤菲爾的眼裡多了絲興趣，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巴掌大的木偶。
「赫瑞姆？三千年前的人類嗎？所以你是……」
木偶伸手打斷了他，「有些事，知道也不一定要說出來咯。」
它站起來，抓住可姆帕森的頭髮，手腳並用地往上爬，等爬到可姆帕森的頭頂，它站在那裡，叉腰環顧眾人。
「所以，我能救她，只要把我身體裡的靈魂釋放出來，可姆帕森就能再度活蹦亂跳了！」
奈奈德面上一喜，但那抹喜悅很快消失了。
「可是你也會不見的吧……」
「何止會不見。」
瑟倫出聲了。
「所有人都會忘了你，本世法則會強行修正這一段歷史，而幫助可姆帕森活下來的赫瑞姆……」他轉向木偶，說出它的結局，「可能沒人會記得你了，你會消散在天地之間，不入輪迴，神明不會允許你的存在。」
木偶沉默了，它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那兩隻木質的小腳已經被磨損得不成樣子了。過了幾秒，它抬起頭，笑了。
「哈哈哈，這有什麼！我已經活了三千年了，雖然是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吧。但是我已經活夠了。」
它站在那裡，一隻手叉在腰上，姿態驕傲得像一個凱旋的將軍。
「所以，讓她叫我一聲爸爸，不過分吧。」它的眼睛彎了彎，「這是她該叫的，對吧？」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不知道該怎樣接它的話。
木偶面對沉默的眾人，搖頭嘆氣。「唉，我就討厭別人露出這樣的表情，當初溫蒂妮爾也是這樣的，都開開心心的不好嗎？」
它跳下可姆帕森的頭，抱住她的臉。
「咱們可姆帕森，長得和她媽媽一樣漂亮。」
「被所有人忘了也好，我希望她能快快樂樂地活下去，永遠都不要記起我這個不負責任的爸爸。」
它直起身，環視所有人，對他們擺擺手。
「可姆帕森就拜託你們照顧了，永別了各位。」
木偶放下手，尾音發顫。
「畢竟，我可不想看到我的乖女兒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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