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赫瑞姆篇）未能聽到的呼喚

  「相傳希米特瑞雅的女王陛下年輕時偷偷跑出暮落穹歌，遇到了怪物，被一個皇子所救。她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他對她一見鍾情，所以，他們相愛了～」

  赫瑞姆翹著二郎腿，整個人歪在椅子裡，姿態懶散。他的手裡舉著小說里念得聲情並茂，念到「相愛了」三個字的時候，還故意拖長了聲調，眼角眉梢都是促狹的笑意。

  「哎呦，他們寫得太肉麻了！」

  

  旁邊的溫蒂妮爾柳眉倒豎，一巴掌拍向他的後背。

  「赫瑞姆！明明是你先愛上的我！你真厚臉皮！」

  赫瑞姆縮了縮脖子，捏著嗓子學她：「哎呦～也不知道當時是誰抱著我說害怕啊，救命啊～」

  溫蒂妮爾的臉騰地紅透了，她捂住耳朵，「不聽不聽！我討厭你！」

  「哈哈哈哈哈。」

  赫瑞姆爽朗大笑起來，他伸手攬過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掌覆上溫蒂妮爾凸起的小腹。

  「好了好了，這小東西一直鬧騰，你都好幾天沒理我了，現在終於肯理我了。」

  溫蒂妮爾撇撇嘴，身體軟了下來，倚進他懷裡，臉頰貼著男人的胸口。

  「所以是你先愛上的我，對吧。」

  「對對對！」赫瑞姆牽起她的手背，低頭印上一吻。「我先愛上的你，我的陛下。」

  溫蒂妮爾這才笑了，她從赫瑞姆手裡拿過那本書，翻到他剛才念的那一頁，接著往下讀。

  「他們不顧世俗眼光在一起了，皇子放棄王位，衝破萬難，以人類之身成為女王的王夫，與女王攜手共同治理希米特瑞雅，譜寫了一段佳話。」

  溫蒂妮爾放下書，望著赫瑞姆。

  「赫瑞姆，你後悔和我在一起嗎？」

  赫瑞姆捧起她的臉，目光溫柔，似是能溢出水來。

  隨後一個吻輕輕落在她唇邊。

  「當然不後悔！誰要當那個破國王。我只要你，我的溫蒂妮爾。」

  溫蒂妮爾臉頰泛紅，又是一掌拍在他胸口，「不准這麼輕浮！赫瑞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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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聲音落在耳邊，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好像就在她身邊。

  可姆帕森睜開雙眼。

  她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間裡，周圍全是霧氣。

  面前有一道無形的屏障，薄而透明，屏障那頭，是一對男女。

  那個女人是她的母親，溫蒂妮爾，她見過，在夢裡，在聖壇上。

  那個男人她沒有見過，但他的眉眼讓她覺得熟悉。

  她的心口開始發疼。

  溫蒂妮爾抱著一個嬰孩，滿臉幸福，眉眼都是初為人母的喜悅。

  「可姆帕森，你現在幸福嗎？開心嗎？」

  旁邊的男人語氣無奈又寵溺。

  「溫蒂妮爾，她還是個小孩呢。她怎麼會回答你的問題？」

  可姆帕森呆呆地站在屏障這邊。

  那個男人有一頭白色的短髮，淡粉色的眼眸。

  和自己一模一樣。

  原來她長的很像他。

  她的頭髮，她的眼睛，她身上那些不像母親的部分，全部來自這個人。

  她的父親。

  可姆帕森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兩個人抱著孩子漸漸遠去，身影沉入白霧之中。

  白霧翻湧，再出現時，溫蒂妮爾一個人跪在地上。她手心裡捧著一個小小的木偶，淚流滿面。

  木偶站在她的掌心，手搭在她的拇指上。

  「溫蒂妮爾，這輩子能遇到你我很開心。我本來就是個人類，現在突然能多活好多年，我開心都來不及呢。」

  溫蒂妮爾泣不成聲，「赫瑞姆，那你呢，你怎麼辦……」

  木偶抱住她的臉，手指擦去她眼角的淚，一個吻落在她臉頰上。

  「我願意的，溫蒂妮爾。只要我們的女兒能活下來，讓我為你們做點什麼。我不想什麼都做不到，就這麼看著你們死去。」

  「我只是個人類，我能做的只有這些。如果我的付出能讓可姆帕森成功活下去，那我甘之如飴。」

  木偶發出一聲嘆息，不過很快又笑起來。

  「將來我們女兒長大的話，應該會和你一樣美麗吧。我真希望能看著她長大，不過我應該會有機會見到她。等那時候，我要嚇她一跳，哈哈哈哈……」

  笑聲漸漸遠去，消散在白霧中。

  一隻溫暖的大手覆在她頭上。

  赫瑞姆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清朗、溫和，和夢裡一模一樣。

  「行了，這些回憶有什麼好看的。」

  高大的身影蹲下來，那張面容五官俊朗，一頭白色的短髮，淡粉的眼眸。

  他眯著眼笑，「嗨，可姆帕森。」赫瑞姆說：「叫爸爸！」

  可姆帕森兩眼含淚，嘴唇顫抖，「你……你從哪裡蹦出來的？」

  赫瑞姆點了點上空，一本正經地說：「我從天上掉下來的，哈哈哈哈。」

  沒等她說話，赫瑞姆摸摸她的腦袋。

  「我終於等到你了，你不知道我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待的有多無聊。」

  他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聲音發啞，「長得真像你媽媽。」

  赫瑞姆垂下眼睫，又抬起來，像是在忍什麼。

  「我走了，別看了。」

  他站起身，往白霧裡走。

  「我的任務完成了。」赫瑞姆側過臉，嘴角翹著，眼角卻有什麼東西在閃。

  「我可不希望你哭著醒來，所以，忘了這些吧。」

  「永別了，可姆帕森，願你一切安好。」

  可姆帕森的淚水終於決堤，她沖了上去，伸出手，從背後抱住了那個身影。

  她的臉埋在他背上，兩隻手死死攥著他的衣服。

  「你騙人。」她的聲音悶悶的。

  「你說你要嚇我一跳，你做到了。」

  「可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誰？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就是……你就是……」

  赫瑞姆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他低下頭，看著腰間那兩隻攥得發白的小手。

  「告訴你什麼？」他問，「告訴你，你父親是個破木偶？你會信嗎？」

  可姆帕森不假思索：「我信。」

  赫瑞姆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

  然後，開始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可姆帕森，我不想讓回憶成為你的枷鎖。」

  他把她的手從自己衣料上扯下來，握在掌心裡。

  「你要開心地活下去，你的同伴還在等著你。」

  他鬆開手。

  她的手垂了下去。

  赫瑞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但他沒有回頭，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哭。

  「至於我啊……」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釋然、有不舍、有愛。

  有三千年的等待和思念，在這一刻終抵盡頭。

  「我要去見溫蒂妮爾了。」

  他挺起胸膛，徑直走進霧裡。背影越來越淡，如同一幅被水浸濕的畫，快要和那片白霧融在一起了。

  可姆帕森追上去。

  她拼命地跑，跌倒了爬起來，她的膝蓋磕在地上，感覺不到疼。眼淚模糊了視線，看不清路。

  白霧裡傳來他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可姆帕森，你要幸福，要開心。」

  「我們能為你做的就這些了，剩下的事，需要你自己去解決。」

  「暮落穹歌的墜落已成定局，你要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

  「你要好好的。」

  「我們愛你。」

  他的身體在白霧盡頭散開，化作無數金色的光屑，飄散在空氣中。

  可姆帕森再度摔在了地上，她仰頭望著那些光屑。它們在她頭頂盤旋了幾圈，像是在告別。

  光屑緩緩升起來，越升越高。

  可姆帕森伸出手，拼命朝那片金屑用力夠去。

  她什麼都沒抓住。

  光屑升向白茫的盡頭，一顆一顆暗淡下去。一片懸在最高處，微微閃了閃。

  他在那裡最後看了她一眼，隨後面向自己應該承擔的因果，再也沒有回頭。

  白霧散去，可姆帕森發現自己跪在一片草地上，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泥土裡。

  很久很久以後，她才抬起頭。

  「爸爸。」

  她輕聲說。

  沒有人應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