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神明的饋贈

  騎士本來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了，刀刃已經遞出去了，他的命就交在可姆帕森手裡，只等她落下那一刀。可現在，他卻被輕易原諒了。

  他看著面前逆光站立的可姆帕森，陽光落在她身後，將少女整個人都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另一個人。

  耳畔邊模糊響起了那人對自己說過的話。

  「心臟的守護者啊，請你要一直守護可姆帕森的平安，守護希米特瑞雅的光，守護我們未來的希望。」

  騎士只感覺羞愧難當，他沒能守護住溫蒂妮爾，沒能守護住希米特瑞雅，甚至差點傷害了他應該守護的那個人。

  面對著可姆帕森坦蕩的眼神，他避開目光，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她眼眸里沒有責備和怨恨，只有一種純然的善意。她說「我們一筆勾銷了」，好像那些傷害從來不存在，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錯事，隨便就可以被原諒。

  他的頭垂得更低了，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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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偶這時又從可姆帕森的口袋裡探出頭，順著布料爬到她的肩膀上，一屁股坐下。

  「暮落穹歌的心臟……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它歪頭盯著可姆帕森的側臉，「心臟……心臟，可姆帕森長得像心臟嗎？也不像啊，哈哈哈哈哈……」說完它自己先笑了起來，發現沒人跟著笑，又訕訕閉上嘴。

  可姆帕森其實也很好奇，這句話她聽過好多遍了，一直都不知道這些話的涵義。

  她看向騎士，輕聲問：「騎士大人，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啊？為什麼你們……都這麼叫我？」

  騎士的肩膀顫了顫，從愧疚的情緒中掙扎出來，恭敬道：

  「殿下，希米特瑞雅的每代精靈女王身上，都承載著精靈之都的本源魔力。」

  「這股魔力可以使萬物復甦，冰雪消融，黑暗退散。是神明的饋贈，是希米特瑞雅的根基。沒有它，暮落穹歌就會沉沒，有了它，這片土地才能繼續存在。」

  他站起來，回首看向聖壇上那個女人。溫蒂妮爾還站在高台上，懷裡的嬰兒已經睡著了，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溫蒂妮爾的鎏金聖袍在風中輕輕飄動，粉色長髮被光映得幾乎透明。

  「這股力量會代代相傳，溫蒂妮爾陛下剛生下您，就把本源魔力傳承給了您。」他眼神變得有些恍惚，「聽說……是因為一個預言。」

  可姆帕森問道：「什麼預言？」

  騎士搖頭，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我並不知曉，陛下只是讓我守護您。」

  可姆帕森低下頭，慢慢消化這些信息。幾個詞在她腦海里轉來轉去，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她隱約明白了什麼。

  她突然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奈奈德和騎士的，是來自更遠的地方，來自聖壇的方向。

  她抬起頭，視線越過廊柱和那些歡呼的精靈們，穿過飛舞的花瓣，與那個目光交匯。

  那也是個精靈，他的頭髮是銀白色的，長及腰際。五官深邃而精緻，像是由最頂級的工匠一筆一筆雕刻出來的，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既不剛硬，也不柔美，而是一種超越了性別的、純粹的美麗。

  他身穿白袍，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腰帶，站在廊柱的陰影里，不靠近光亮，也不完全隱藏在黑暗中。

  精靈靜靜注視著可姆帕森，銀色的眼眸里流轉著光華，像是在確認什麼。

  可姆帕森張了張嘴，想要告訴奈奈德和騎士，有人發現他們了。那個白髮精靈卻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可姆帕森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奈奈德發現她的異樣，湊過來小聲問道：「可姆帕森，怎麼了？」

  可姆帕森再看過去，那個精靈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收回視線，輕聲說：「不，沒什麼，我看錯了。」

  她岔開話題，轉向騎士，問出了另一個一直困擾她的問題。

  「因為我身上有那個魔力，所以，我是『心臟』？為什麼叫心臟？而不是別的？」

  接下來騎士的回答讓她恍然大悟。

  「殿下，因為那股魔力封存在您的心臟里。只要您回到暮落穹歌，本源魔力就會不斷滋養這裡的一草一木，過個幾百年，這裡說不定會孕育出新的智慧精靈。」

  「所以，您的心臟就是暮落穹歌的『心臟』。」

  說到這裡，他眼神飄忽，聲音也變得有些遲疑，似是在斟酌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如果，我說如果……」他咽了口唾沫，「剜出心臟放在祭壇上，魔力本源就會直接釋放出來，效果事半功倍。」

  可姆帕森還沒說話，一旁的奈奈德大驚失色。她一把抱住可姆帕森，雙臂箍得緊緊的。

  「你不會也要掏了我們可姆帕森的心吧？」

  可姆帕森心裡一陣感動。

  奈奈德總是這樣，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卻總是第一個站出來保護她。她拍拍奈奈德的肩膀，輕聲安慰：「好了，奈奈德姐姐，沒事的，騎士大人不會這樣的。」她看向對面的銀甲騎士，「你說是吧，騎士大人？」

  騎士堅定道：「我會一直守護殿下。」

  可姆帕森又問：「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

  騎士搖搖頭，聲音放低了一些，「殿下，我沒有自己的名字。不過溫蒂妮爾陛下之前喚我守護者，您也可以這麼叫。」

  木偶再次加入他們的談話，它坐在可姆帕森的肩膀上，一副悠哉游哉的樣子。

  「這多不好聽。」它搖頭晃腦道：「我看你眼睛是灰色的，不如叫你小灰吧！」

  騎士冷冷地看了它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別的情緒，只有純粹的殺意。

  木偶的嘴巴立刻閉上，它滴溜溜爬回可姆帕森的口袋裡，還用僅剩的手從裡面把口袋的翻蓋拉下來，蓋住了自己。

  可姆帕森適時開口，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好吧，那我還是叫你騎士大人吧，如何？」

  「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