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喚醒儀式
碎金般的天光傾瀉而下,恰好鋪滿整座由純白大理石鑿刻而成的圓形聖壇。光線落在石面上,折射出溫潤聖潔的光暈,讓整座聖壇仿佛浮在雲端。
聖壇的邊緣刻滿了上古神文,那些文字不是人類創造的,筆畫繁複,每一個字符都像是用某種早已失傳的語言寫成的。
此刻它們在聖光的照耀下被喚醒了,每一道紋路里都流淌著淡金色的光輝,像血管中奔涌的血液,也似大地下翻湧的岩漿。
那些光芒順著大理石的紋理向四周擴散,將刻在石面上的每個字符都一一點亮。
十二根高聳的天使立柱環繞聖壇四周,柱身用整塊的白玉石雕成,柱面上雕刻著天使的羽翼與面容,羽翼層層疊疊,舒展開來,像是隨時都會從石頭裡掙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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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面容低垂著,眉眼安詳,嘴角噙著似有若無的微笑。微光中,那些雕刻仿佛活了過來,羽翼在輕輕扇動,垂首靜立,守護著這座聖壇。
祭壇中央,一個嬰孩安臥其上。襁褓是純白色的絲綢,柔軟得像雲朵,把小小的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小臉。粉雕玉琢,可愛無比。
一個身著鎏金聖袍的粉發女子手持法杖,緩步踏上台階。法杖通體銀白,頂端鑲嵌著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水晶,通透無瑕,內部有光芒流轉。
她的每一步都踩得極穩,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神文便亮起一輪璀璨的金芒,順著大理石的紋路向四面八方蔓延,從台階蔓延到地面,直至整個祭壇都被點亮。
那十二根天使立柱同時振起無形的光翼,將這座聖壇護在懷中。周圍瞬間被純淨到極致的光芒籠罩,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都化作細碎的星子,在光線中緩緩旋轉。
女子站定在聖壇正前方,將法杖底端重重頓在地面。杖底與大理石碰撞的瞬間,發出金石交擊的聲響。
水晶核心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亮到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她垂首閉目,雙唇輕啟。古老的神諭之語吟誦而出,低沉莊嚴的誦念聲在周圍迴蕩。
聲音在空氣中振動,傳得越來越遠。陽光被她的聲音所牽引,從穹頂的裂縫中傾盆而下,如同金色瀑布般盡數澆灌在沉睡嬰孩的襁褓之上。
吟誦聲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停在了這一刻,那從天而降的金色光瀑也停了,萬物靜默,在等待著什麼。
女子俯下身,伸出雙手,輕輕抱起那個孩子。嬰兒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她的眼皮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
她淡粉色的眼眸懵懂的望著上方那張溫柔的臉。
粉發女人的唇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比這漫天的金光還要溫暖,聲音輕柔得像風。
「儀式已經完成,暮落穹歌的心臟已經歸位,希米特瑞雅之光將永恆不滅。」
話落,聖壇下的精靈們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花瓣漫天飄揚。他們穿著各色的衣袍,在聖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他們歡呼著,雀躍著。
躲在暗處的可姆帕森望著那個粉發女子,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她的嘴巴微張著,手指緊緊攥住奈奈德的衣袖,指節都在發抖。
「她,她是我的母親!」
「啊?」
奈奈德臉上全是問號,她反覆看了好幾眼,又扭頭看了看可姆帕森,再扭回去看那個女人。
確實像,那個女人的頭髮是粉色的,但五官的輪廓,那眉眼,那嘴唇,都和可姆帕森有著驚人的相似。
「可姆帕森,你確定嗎?我怎麼感覺……」
可姆帕森不等她說完,焦急地打斷了她,聲音急促,「那個就是我的媽媽!我在夢裡見到過!她是我的母親!」說著,她身體往前傾,想要衝出去。
奈奈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動。「你等等,可姆帕森!」她把聲音壓得極低,「這位騎士大人不是說了嗎,我們可能在幻境裡,你冷靜點!」
旁邊的銀甲騎士沉默不語,他直直盯著光亮處那些精靈,以及高台上那個女人,那雙深灰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它燃燒起來,卻一點一點熄滅。
那不是憎恨,不是嫉妒,是懷念,是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深入骨髓的懷念。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沙啞。
「那個……確實是殿下的母親,希米特瑞雅的精靈女王,溫蒂妮爾·加西亞。」
「溫蒂妮爾,溫蒂妮爾……」可姆帕森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是她夢裡那個人的名字,是她的媽媽。
那個溫暖而模糊的夢境,都是真的。
她終於冷靜下來了,狂跳的心臟慢慢恢復正常的節奏,可姆帕森轉過身,面對銀甲騎士,把那個一直盤踞在心底,從未有機會問出口的問題,說了出來。
「騎士大人,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
銀甲騎士再度沉默。
他的頭盔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那雙深灰色的眼眸出賣了他。
那裡面翻湧著太多東西,痛苦,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良久,他突然動了。
銀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單膝下跪,右膝觸地,抽出腰間的短刃,雙手高舉過頭,呈給可姆帕森。
「殿下,我之前神志不清,對殿下多有冒犯,請……」他遲疑著,最終話音落下,「請賜我一死!」
「你……」
可姆帕森愣住了,她看著那柄短刃,又看向跪在她面前的銀甲騎士,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奈奈德也愣住了,只有那個木偶從可姆帕森的口袋裡探出半個腦袋,目睹這個詭異的場面,沒說話,又縮了回去。
突然,可姆帕森想通了什麼。
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那些瘋狂的話語和詭異的舉動,還有他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瘋子看人的眼神,那是……一個走投無路的人經歷了太多、等了太久、在絕望里沉浸太久,終於見到想見的人時,難以自控的情緒。
她收起驚訝的表情,伸手拿起了那把短刃,將它對著騎士的掌心,輕輕一划。
血珠滲出來,淺淺的一道傷口。
做完這一切,可姆帕森扔下短刃。
「我們一筆勾銷了,騎士大人。」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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