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彎月
「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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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珀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正在處理公務的手一頓，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他揉了揉鼻子，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讓人坐立不安。
他放下筆，正要拿起杯子。
「不好了！卡斯珀大人！」
一個守衛急匆匆趕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滿頭大汗，臉色慘白。
卡斯珀瞥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水杯，不緊不慢喝了一口，「怎麼了？說。」
守衛抬起頭，聲音都在打顫：「二，二皇子殿下，他他，他失蹤了！」
水杯頓在半空中。
「什麼？！」卡斯珀失態地大叫一聲，將水杯摜在桌上，杯中的水濺出來，浸濕了案上的文書，但他顧不上那些了。
他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巡邏隊幹什麼吃的？！都是廢物嗎！」
守衛被他這一嗓子嚇得渾身發抖，整個人幾乎要趴在地上了：「大，大人，屬下們一時失察，這，這才……」
「廢物！！」
卡斯珀氣急，順手抓起手邊的墨水瓶，狠狠扔了出去。
墨水瓶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卻被人穩穩接住了，連一滴墨水都沒有灑出來。
「卡斯珀，這麼凶幹什麼。」
因佐帶著戲謔的聲音傳進耳里，清清淡淡的。
卡斯珀抬眼看，因佐站在門口，隨手將墨水瓶放在一邊的書架上，走到那個守衛身邊，空出的手向下一揮，乾脆利落打在他的腦後。
可憐的守衛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當場就暈了過去，身體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卡斯珀見又是他，氣上加氣，太陽穴突突直跳，額角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怎麼又是你！」他眉頭緊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二皇子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因佐很乾脆的承認了，他連猶豫都沒有，嘴角甚至還掛著那種讓卡斯珀恨得牙痒痒的笑。
「對，就是我。」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門外的陰影處緩緩走出兩個人。
卡斯珀定睛看去，差點沒把舌頭咬斷。
一個是赫莫尼，那個從大老遠跑來王都只為見斐戈瑪一面的瘋子鎮長。此刻他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橫在二皇子的喉嚨間。
赫莫尼在努力維持著一副兇狠的表情，但那雙不斷眨動的眼睛出賣了他的緊張。
另一個是彌洛，二皇子殿下眼裡滿是驚恐。他看到卡斯珀，宛如看到了救星，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卡斯珀！救救我！這兩個賊人要殺了我！」
卡斯珀看看赫莫尼，又看看因佐。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幾遍，牙齒咬得咔咔響。
「好哇！赫莫尼！因佐！你們膽子不小啊！」
赫莫尼被他這一吼嚇得縮了縮脖子，他咽了口唾沫，將刀子貼上二皇子的皮肉，刀鋒輕輕壓著皮膚。
「那麼大聲音幹什麼！」他聲音發顫，「萬，萬一我一個手抖，二皇子可就沒了哦。」
彌洛適時發出聲音，帶著哭腔：「救救我！卡斯珀！我不能死在這裡！」
卡斯珀的拳頭握得咔咔作響，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快要爆炸的怒火。
他的目光在因佐和赫莫尼之間來回打轉，最後落在那把架在彌洛喉嚨間的小刀上。
「因佐，不要傷害二皇子。」卡斯珀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什麼都答應你！不准動他！」
「哦？」
因佐走向一邊的椅子悠哉坐下，「沒想到我們卡斯珀大人，還有這麼有人性的一面呢。我還以為你就是條瘋狗呢。」
他哈哈一笑，眉梢眼角都是毫不掩飾的嘲諷，在卡斯珀又要發怒前，因佐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個條件，我要一輛馬車把我送出帝都。」
「第二個條件，我要五百金幣。」
卡斯珀握緊拳頭，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他在極力壓抑自己的怒氣。
他思考了很久，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燭火的噼啪聲和彌洛壓抑的抽泣聲。
最終，他放開了拳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把所有的怒氣和殺意都咽了回去。
「好，我答應你……」
因佐有些驚訝，他預料到卡斯珀可能會妥協，但沒有預料到會這麼幹脆。
他以為要討價還價，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或者要搬出更多的威脅才能讓這個難纏的聖騎士低頭，沒想到卡斯珀這麼痛快就答應了。
難道彌洛的人身安全居然在斐戈瑪的命令之上？
這倒是有趣。
因佐暗自瞟了一眼彌洛。
這位皇子，這麼重要的嗎？
但現在他管不了那麼多了，得儘快在國王逝世前離開這趟渾水。因佐立即開口：「好，只要讓我安全出城，我立刻就放了二皇子。」
卡斯珀已經快氣得冒煙了，但他還是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一言為定。」
因佐心裡鬆了一口氣，他剛想說讓卡斯珀趕緊準備，門外突然傳來很多人的腳步聲。雜亂，急促，像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緊接著是僕從的大喊大叫，聲音尖銳而驚慌，像是天塌了一樣：
「不好了！國王陛下他，他快不行了！」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落在所有人的耳里。
彌洛最先失聲叫了出來，臉上偽裝出的驚恐和害怕在這一刻變成了無法掩飾的悲痛。「什麼？！」
赫莫尼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下意識轉過頭去，手裡的刀刃偏離了彌洛的喉嚨，
卡斯珀身形一晃。
在那半秒的間隙里，他躥到赫莫尼身旁，一腳踹飛了他。赫莫尼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牆上滑落在地，捂著肚子蜷成一團。
卡斯珀沒有多看他一眼，將二皇子扛在肩上，徑直奔出房門。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因佐還在震驚中，卡斯珀已經扛著彌洛跨過了門檻，衝出了房間。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只留下一句話：「因佐，這筆帳，我們以後再算！」
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間裡安靜下來。
燭火還在輕輕搖曳，赫莫尼蜷在牆角，捂著肚子，發出一聲聲壓抑的呻吟。
因佐嘆了口氣，計劃失敗了。
他站起身，走到赫莫尼身邊，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赫莫尼疼得呲牙咧嘴，臉都皺成了一團。
「哎呦，哎呦，我去，痛死我了！」
因佐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拍了拍這倒霉蛋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卡斯珀已經腳下留情了，你就知足吧。」
赫莫尼喊痛的功夫還不忘吐槽，聲音又尖又高：「他是熊嗎？！我感覺我差點就被踹死了！」
因佐搖搖頭，不再說話，轉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風輕拂，彎月高懸。
來來往往無數人的心聲，闖入他的感知，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慶幸，有人在盤算。
他們的心聲嘈雜而混亂，但指向的都是同一個事實。
國王已經油盡燈枯了。
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能離開了。
難道命運註定如此？
因佐迴轉過身，問道：「赫莫尼，你的預知夢裡，有提國王在什麼時候逝世的嗎？」
赫莫尼還在倒吸涼氣，疼得臉色發白，結巴道：「我只記得，是晚上……有彎月的晚上……斐戈瑪大人和你死在同一時刻……王宮內亂也是……」
「有彎月的晚上……」
因佐抬起頭，看向窗外。
夜空深邃，星子密集，一彎銀月高高掛著，像一柄懸在天幕上的鐮刀。
「難道就是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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