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從前
漆黑的地下暗河裡，一道金光護著一個小小的襁褓在急流中穿梭。
河水湍急，暗流洶湧，嶙峋的礁石從水底突起，像是要吞噬一切闖入者的巨獸之牙。但那道金光始終包裹著襁褓，很好的保護住了她。
柔軟的布料里，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兒安然沉睡著。
暗河在咆哮，急流在嘶吼，但她甚至沒有感知到太大的顛簸，仿佛狂暴的河水只是溫柔的呢喃。
對於自己接下來的命運，她一無所知。
突然，一陣地震山搖。頭頂的岩層發出轟鳴，碎石崩落，砸進水中，激起沖天的水花。
整條暗河都在顫抖，河水倒灌，泥沙俱下。坍塌的泥石湧來，填滿了河道，堵死了每一條出路。
那道金光連同嬰兒一起，被埋在深深的地下。
金光大放，光芒化作一道堅固的封印，一層又一層，將那個年幼的嬰兒牢牢護在其中。
她就那樣沉睡著，在暗無天日的地底。
外界的季節變了又變，春去秋來，寒來暑往，大地上的草木枯了又榮，榮了又枯。
山川河流也在變，河流改道，山峰夷為平地，平地又隆起新的山巒。一代又一代人出生、成長、老去、死亡，而那個被封印在地底的嬰兒，依然沉睡著。
她的時間被凍結了，她的生命停滯在那道金光里。
三千年後。
一次地震撕裂了大地，地面裂開無數道道深深的縫隙。
緊接著又下了大雨，雨水灌進縫隙，沖刷著裡面的岩石和泥土，將那被封印千年的襁褓從地底沖了出來。
它在石堆縫隙中停住後，雨停了。
第一縷陽光灑落下來，穿過瀰漫的水霧，落在那個小小的襁褓上。
金色的光芒與陽光相遇，像是完成了某種使命，那道守護了三千年的封印終於破碎。
陽光直直照在嬰兒的臉上。
她迷茫地睜開眼，三千年的沉睡，在這一刻結束了。
然後，她發出了千年來第一聲哭喊。哭聲很響亮，很清脆，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驚起了樹梢的鳥雀，驚動了路過的旅人。
旅人循著聲音找過來，看到了那個被遺棄在石堆中的嬰兒。
他四下張望，沒有看到任何人。
不知道這個孩子從哪裡來，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被丟在這裡，男人只看到一張漂亮的小臉。
他覺得，這個孩子養大了應該能賣不少錢。
自此，嬰兒的生命開始正常流逝。
時間在她身上重新流動，她開始長大，從一個嬰兒變成一個幼兒。
那個旅人並不是個好人，他撿她，只是因為覺得她值錢。他給她吃的，只是因為她活著才能賣出好價錢。
他從不抱她，從不哄她，從不正眼看她。在她學會走路和說話之後，他帶著她上路了，要把她賣給出得起價的人。
中途，他們遇到了強盜。那些凶神惡煞的人從樹林裡衝出來，把他們團團圍住。旅人嚇得渾身發抖，為了保命，他把那個孩子推了出去。「給你們！都給你們！只要放我走！」
他頭也不回地跑了，強盜頭子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推倒在地的孩子，是個小丫頭，長得倒是不錯，應該能值點錢。他把她拎起來，扔到馬背上。
她跟著強盜們走了一陣子，但強盜們沒有耐心養孩子。她的哭聲太煩了，吃飯也太慢，某一天，強盜頭子把她丟在路邊，沒再管她。
她又開始流浪。
後來，一對沒有孩子的老夫婦撿到了她。他們對她很好，給她吃的，給她穿的，教她說話，教她認字。
那段日子是她在遇到因佐之前，最溫暖的時光。但好日子沒有過太久，幾年後，老夫婦先後離世。她哭了很久，最後她生了一場大病，病好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只記得自己叫可姆帕森·加西亞。
再後來，她流浪到派伯塞，遇到那些後，她縮在角落等死。
但是她遇到了少爺和澤菲爾，再然後，她有了棲身之所，有了歸處。
「……可姆帕森，抱歉……」
好聽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是可姆帕森夢裡聽到過無數次的聲音。
可姆帕森被帶入了一個滿是花香的懷抱。
女人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哽咽：「我的孩子，是我沒能好好保護你，對不起，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可姆帕森的鼻間滿是馨香，緊繃的神經與肌肉在這樣溫柔的話語中，一點一點放鬆下來。
原來，這就是母親的懷抱啊。
她閉上眼緊緊回抱過去，手臂環著那個女人的腰，把臉埋進她的肩窩。兩行淚無聲落下，順著臉頰滑進女人的衣領。
「媽媽……」
溫蒂妮爾心疼地抱住她的瘦小身軀，太瘦了。
可姆帕森比同齡的孩子矮瘦，肩膀窄窄的。
如果她正常長大，如果她沒有吃那麼多苦，她應該會再高一點，再結實一點，而不是現在這般瘦小的模樣。
她一下一下撫摸著可姆帕森的腦袋，眼眶裡盈滿了淚水，卻始終沒有落下。
她拉開兩人的距離，低頭看著可姆帕森。
那張小臉上滿是淚痕，但依舊漂亮。
溫蒂妮爾伸出手碰觸可姆帕森的臉頰，她道：「你的眼睛很漂亮，頭髮也是。可姆帕森，你和我想像中長大的樣子別無二致。」
「赫瑞姆知道的話，一定也會為你驕傲。」
淚水終於落下來，像晶瑩的珍珠，滴在她們交握的手上。
「原諒母親，當時我能做的，只是讓你活下來。我沒想到……你會過得那麼苦……」
可姆帕森搖搖頭，她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淚，又拍了拍胸脯：「沒事的媽媽，你看，我現在過得很好，我還會魔法了。」
溫蒂妮爾看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柔情。
「我的孩子。」她輕聲道：「你可以跟我說一下後面的事嗎？」
「好呀。」可姆帕森眼睛一亮，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她拉著溫蒂妮爾在草地上坐下，開始講述那些年的故事。
從派伯塞開始，講那個沉默寡言的綠眼睛小孩，講他如何救下她、收留她，帶著她離開那個地方。
講瑟倫，講他怎麼發現她有魔法天賦，手把手教她，在她失敗時鼓勵她。
講奈奈德，講她如何照顧她，怎麼保護她，在她難過時給她擁抱。
講澤菲爾，講雷頓和卡爾，講小扣。講那些年走過的路，見過的人，經歷的事。
可姆帕森講得很開心，很投入，手舞足蹈的，偶爾還會模仿瑟倫說話的語氣，逗得溫蒂妮爾忍不住笑出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