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繼續向前

  聽完可姆帕森說完這些年的生活，溫蒂妮爾眼中的愧疚減少了一些。

  至少她從那雙淡粉色的眼睛裡，看得到這孩子是真的開心。是那種從心底里溢出來的，藏都藏不住的快樂。

  溫蒂妮爾張開懷抱，可姆帕森立刻像一隻小鳥般，一頭扎進那個滿是花香的懷抱里。

  過了一會兒，可姆帕森抬起頭，聲音裡帶著絲忐忑。

  「媽媽，我現在，在做夢是嗎？」

  「夢醒了之後，你就會消失，對嗎？」

  溫蒂妮爾的手頓住了，她驚訝於可姆帕森的敏銳，這個孩子，從醒來見到她到現在，沒問過她為什麼在這裡，也沒問過那些本該最先問的問題。

  她像是什麼都明白，又像是什麼都不願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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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她問了。

  溫蒂妮爾開口，聲音艱澀。

  「是的，可姆帕森。等你醒了，我就不在了。」

  懷裡的身體僵住。

  溫蒂妮爾能感覺到那雙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她低下頭，嘴唇貼著可姆帕森的耳朵。

  「但是，聽我說……」

  她的氣息拂過可姆帕森的耳廓，帶著花香。

  「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時間會流逝，萬物會消亡。」

  「但我永遠不會離開你，我的孩子。」

  淚水從她眼角滑落，滴在可姆帕森的白髮上。

  「母親永遠愛你。」

  可姆帕森埋在她懷裡，一動不動。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淚珠隨時都會落下，但她始終沒有哭出來。

  她知道母親已經死去。

  面前的不過是母親殘留的一段記憶，也可能是一個即將消散的影子。她現在所說的話，不過是安慰的話語。

  世上哪裡有永遠陪在身邊的人？所有人都會離開。

  能存在的，不過只有「愛」之一字罷了。

  可姆帕森把臉更深地埋進母親懷裡，花香很淡，但她能聞到。懷抱很輕，但她能感覺到。聲音很遠，但她聽得很清楚。

  夠了，這樣就夠了。

  如今能見到親人，她已經心滿意足。

  至少可姆帕森知道，她原來一直是被父母愛著的。不是被拋棄的，不是被遺忘的，不是沒有人要的孩子。

  她有名字，有來歷，有根。這世上，有人在三千年前就愛著她。

  溫蒂妮爾輕輕拉開兩人的距離，她捧著可姆帕森的臉，看著那雙淡粉色眼眸。裡面的淚水還在打轉，但這孩子咬著嘴唇，硬是沒有讓它們落下來。

  溫蒂妮爾的心疼了一下，但她沒有時間了。

  她正色道：「可姆帕森，接下來我說的事情，你要記好。」

  可姆帕森擦去眼裡的淚光，端正坐好，認真看著母親。

  「媽媽，你說吧，我聽著呢。」

  溫蒂妮爾抬起雙掌，掌心相對，十指張開。淡金色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在她掌間聚合，漸漸形成一個圓球。

  圓球的中心，逐漸出現了一個人影。

  黑髮，碧眼，精緻的五官，淡漠的表情。

  是因佐。

  可姆帕森的瞳孔微微放大。

  溫蒂妮爾開口，聲音悠遠。

  「暮落穹歌曾出現過一位通曉未來的精靈，他是世界上最後一位預言者，也是最有天賦的一位。他能看到時間長河的流向，能看到命運之線的交織，也能看到那些尚未發生的、卻已經註定的事。」

  光球里的人影變換著，浮現出一片燃燒的大陸，無數黑影從天而降，生靈在火海中奔逃、慘叫、倒下。

  「他預言，這片大陸會出現一次滅世之災。黑暗從深淵中湧出，魔物會席捲每一寸土地，無數王國覆滅，種族消亡。」

  畫面一轉，那些火海消失，魔物退去，大陸重新恢復寧靜。

  「但現在你們的存活，昭示了那場浩劫已經度過。」

  溫蒂妮爾的聲音變得沉重。

  「但，它沒有消失。」

  光球里的畫面又開始變換，那些退去的黑暗，像是蟄伏在深淵裡的野獸，靜靜等待著。它沒有消失，只是藏起來了。藏在大陸的某個角落，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

  「預言者說，大陸的覆滅是命中注定的。無論後來人如何努力，都無法改變那個結局。在未來的某個時間段，所有生靈都會再遭遇一次滅頂之災。」

  「那位精靈離開暮落穹歌時，也預言希米特瑞雅的光會消失在大陸上。暮落穹歌會沉入大地，精靈一族將徹底滅絕。」

  溫蒂妮爾看著可姆帕森，那雙粉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女兒的臉。

  「那兩個預言已經實現了，但是，他也說過，還有轉機。」

  可姆帕森聽在耳里，不自覺屏住呼吸。

  溫蒂妮爾看向她，目光溫柔而堅定。

  「那個轉機，是你們。」

  可姆帕森愣住了：「我們？是轉機？」

  溫蒂妮爾點點頭，她手中的光球又一次轉換，浮現出那些熟悉的身影。

  因佐、瑟倫、澤菲爾、奈奈德、雷頓、卡爾，還有她自己。

  「這是那位精靈留下的，如今看到你，知曉你的過往和經歷，我才知道他那些話的意思。」

  可姆帕森盯著光球里的那些身影，心跳加快。

  「什麼話？」

  溫蒂妮爾的聲音變得莊重而深遠，如同在轉述某種神聖的箴言。

  「他說：靜候改變命運之人，他們會循著命運預定的軌道，來到失落的王國……」

  「最後，改變大陸無望的未來。」

  可姆帕森聽得恍恍惚惚，不是暮落穹歌，而是這片大陸？

  她急切問道：「媽媽，現在大陸很和平啊，為什麼要說無望啊？是指後面……還會有一場浩劫嗎？」

  溫蒂妮爾搖搖頭，她收起光球，把雙手放在膝上，姿態端莊。

  「我知道的不多，剩下的，得靠你們自己去尋找。」

  她的面容越來越模糊，身體邊緣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可姆帕森，答應我。」

  她再次伸出手，撫上眼前女兒的臉龐。

  那雙手已經沒有溫度了，輕得像風，薄得像紗，但可姆帕森還是能感覺到它。

  「無論如何，不要迷失了自我。」

  「你們和那位小少爺的路還長。你要勇敢，要堅強，要走穩腳下的路。」

  溫蒂妮爾的臉漸漸模糊，金色的光點從她身上飄散出來，越來越多。

  可姆帕森撲過去，想要抓住母親，把她留下來。

  但她的手臂穿過了一片虛空。

  光點在她指尖散開，她撲了個空。

  溫蒂妮爾最後的話語飄落在空氣中，輕輕柔柔，像是搖籃曲的最後一個音符。

  「暮落穹歌的結局已定，不必執著於此。」

  「接下來的路，你要好好走，慢慢走……」

  「不要……在痛苦中迷失了自己。」

  「我愛你……」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光點散盡。

  可姆帕森跪坐在草地上，淚水從她臉上滑落，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她哭了很久，最後，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乾眼淚。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抬頭望向遠方。

  該繼續向前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