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梅薇絲（上）
卡斯珀檢查完畢，站起身。
「體格不錯，夫人。」
「如果要安排訓練的話，今天就可以。」
梅薇絲微微頷首，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笑容溫婉得體，是標準的貴族式微笑。
「有勞閣下了。」
卡斯珀擺擺手，示意這不算什麼。
角落裡，因佐蹲在陰影中，透過縫隙看著那邊的情形。
他看著梅薇絲，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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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她了。
離開帝都那年他七歲，如今五年過去，她看起來和記憶中沒什麼兩樣。
依然美麗優雅，溫婉柔和。
他的視線又移向那個小男孩。
里昂。
五六歲的年紀，黑髮，藍眼。那張小臉白白淨淨的，倒是和桑德長得很像，尤其是那雙藍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是他的弟弟。
因佐心裡情緒複雜，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面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家人」。
當初離開蒙塔利莊園時，他說過永別了。
那不僅是身體的離開，也是心理的告別。
他從不覺得自己屬於那個家，他是穿越者，不是真正的因佐·蒙塔利。那些所謂的家人，對他而言不過是名義上的陌生人。
可是如今，卻又見到了，還是在這種情況下。
他正想著，喉間突然一陣癢意翻湧。
那種癢來自肺腑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撓，在爬，在撕咬。他下意識想壓住，但那感覺來得太突然太猛烈。
「咳。」
一聲極輕的咳嗽從唇間溢出。
聲音很小，但依然很清晰。
卡斯珀的目光立刻掃了過來，梅薇絲也同時轉頭，看向這個方向。
因佐來不及多想，轉身就往陰影深處跑。
此刻的梅薇絲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說不清是什麼，就是……讓她忍不住想過去看看。
她抬起腳步，朝那個角落走去。
卡斯珀心裡暗叫不好，他猜到這個動靜是因佐弄出來的，趕緊跟上去想制止她。
「梅薇絲夫人——」
但梅薇絲已經走到了那堆雜物旁。
她站在那裡，細細看過每一個角落，但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面空蕩蕩的牆，和地上幾片落葉。
但就在她轉身的瞬間，眼角餘光捕捉到一抹衣角，黑色的，一閃而過，消失在牆角的陰影里。
她怔住，那是……
「估計是某個亂跑的貓狗吧。」
卡斯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王宮裡野貓不少，經常竄來竄去的。」
梅薇絲回過頭，卡斯珀站在她身後，姿態恭敬，表情自然。
「梅薇絲夫人，請這邊走，我讓人帶小少爺去換訓練服。」
梅薇絲又看了一眼那個角落，確實什麼都沒有。
也許真的是貓吧。
她點點頭，跟著卡斯珀離開。
……
因佐一路跑到一處小花園裡才停下腳步。
這裡很偏僻，四周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叢，中間有一片小小的空地，立著幾座假山。
他扶著假山，大口喘息。
透視眼已經掃過周圍，沒有人和侍從什麼的，很安全。
他放下心來，緊隨而來的是又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
這一次壓不住了。
因佐捂著嘴，彎下腰，整個人都在發抖，咳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息。
再放下手時，掌心多了一片鮮紅。
五年前那個夜晚，他用被治癒的代價，用未來超能力帶來的無窮壽命，換取了瑟倫、澤菲爾、卡爾三人的復活。
那場交換結束後，留給他的只有這具永遠無法被任何方法治療的身軀，和所剩無多的壽命。
他知道自己會死，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
但因佐無所謂，早死早超生，下輩子或許就不會被讀心術困擾了，沒有超能力，就當個普通人。
當個再普通不過的平民度過一輩子。
他以為只要小心點，不生病，不受傷，就能多活一段時間，解決完斐戈瑪，讓夥伴們沒有憂愁的活著。
可他沒想到，五年前在幻境裡和冰霜巨龍那場戰鬥留下的隱患，一直沒有真正消除。
那些巨龍的魔力潛藏在他肺腑之中，潛伏了整整五年。
他記得當時明明用超能力治好了外傷和內傷，但不知為什麼後來又冒了出來。
那些詭異的魔力一點一點侵蝕他的肺部，像慢性毒藥。症狀由內而外，顯現出來的那一刻，已經是五年後。
因佐還想著就當是一場普通的傷寒，想瞞過所有人，起碼他覺得隱藏的很快。
但他根本瞞不住瑟倫。
那天晚上，灰發法師不知道第幾次來給他送藥，順便又念叨著要用治癒魔法幫他檢查。他被煩得沒辦法了，才終於說了實話。
瑟倫聽完後，沉默了整整一刻鐘。
然後他說：少爺，我會想辦法的。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提過用治癒魔法的事。
但他看因佐的眼神變了，變得小心翼翼，經常欲言又止。
像在看一個隨時會消失的人，甚至總是為此自責不已。
因佐知道，他瞞不了多久，其他人遲早會發現。
但如果可以，他希望永遠不要讓他們知道。
如果他們知道，會怎麼樣？
奈奈德會哭，一定會的。那天他死在她懷裡的時候，意識消失前聽到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可姆帕森也會哭，那個丫頭看著堅強，但最敏感。
澤菲爾會發瘋，雷頓和卡爾也會。
瑟倫那天知道這一切後，他握著因佐的手，一言不發坐了很久。
因佐要求他不要告訴其他人，瑟倫點頭答應了，對此事絕口不提。
他不敢想如果其他人知道會發生什麼。
他只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
因佐抬起手，將掌心的鮮血胡亂擦在假山石頭上。
他剛擦完，嘴角又溢出鮮血，他只好抬起另一隻手，用手背擦掉。
因佐想，自己現在的樣子，大概很狼狽吧。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
自己堂堂一個穿越者，自帶金手指的超能力者，上輩子加這輩子活了三十多年，最後落得這副模樣。
真是悽慘啊。
他正要轉身離開
身後卻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因佐？」
聽到這個聲音，因佐僵在原地。
他保持著背對來人的姿勢，一動不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女人走近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因佐心上，讓他的心跟著顫抖。
一隻柔白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
那隻手很溫暖，指節纖細，皮膚細膩，帶著淡淡的香氣。
「我知道你是因佐。」
女人的聲音溫柔。
「如果不是的話，我願意為此道歉。但在那之前，請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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