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侯爵夫人

  卡斯珀參加完黎明禱禮後，回到自己的住處更換裝束。

  黎明禱禮是王宮每日的例行儀式，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要參加。他在神像前站上一個時辰，聽主教念那些他根本不信的禱詞，還要保持一臉虔誠的表情。

  他寧可去戰場上砍人。

  但沒辦法，這就是他的工作。

  他脫下那身繁瑣的禮袍，換上皇家騎士團團長的制式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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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套鎧甲他穿了十幾年，通體鎏金，肩披風是深紅色的，繡著金色的紋路，從肩後垂落。

  他戴上鐵面具，遮住下半張臉。

  鏡子裡的人，又變成了那個威風凜凜的「鐵面戰神」。

  卡斯珀對著鏡子看了兩秒，轉身離開，前往訓練場。

  此刻，數百名騎士已經列隊站好，等待著團長的檢閱。

  卡斯珀邁步踏入，他走過的地方，騎士們紛紛行禮，目光里滿是敬畏，他早就習慣了這種目光。

  他走到隊列最前方，站定，掃視全場。

  昨天來了幾個新兵蛋子。

  都是從貴族家庭送上來的，一個個年紀不大，脾氣不小。仗著家裡有點勢力，以為來騎士團就是鍍金的，可以混日子等升遷。

  卡斯珀最煩這種人。

  他目光一掃，就看到了那幾張陌生的臉。

  站在隊列後排，站沒站相，還在交頭接耳。

  卡斯珀走過去，那幾個新兵終於察覺到了不對，趕緊站直身體。

  但晚了。

  卡斯珀在他們面前停下，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頭盔歪了，胸甲鬆了，佩劍的位置不對，靴子上還有泥。

  「你們三個。」

  「出列。」

  三人磨磨蹭蹭走出來。

  卡斯珀問他們，「騎士團守則第三條，是什麼？」

  一個紅髮的新兵回答道：「著……著裝必須整齊……」

  「第七條？」

  「不……不得在隊列中交頭接耳……」

  「第十五條？」

  「……」

  答不出來了。

  卡斯珀早知道會這樣，他開口。

  「圍著訓練場跑五十圈，跑完去器械庫領掃帚，打掃馬廄一個月。」

  三人臉色都變了。

  「憑什麼！」那個紅髮的忍不住叫道，「我父親是——」

  「你父親是誰，我不關心。」

  卡斯珀打斷他。

  「在這裡，只有騎士團團長，和騎士團成員。」

  「再加二十圈，再多說一句，再加。」

  三人不敢再說話，灰溜溜去跑步了。

  卡斯珀收回視線，掃視全場。

  「繼續訓練。」

  他宣布。

  騎士們立刻開始分組訓練，劍術對練，騎術練習，體能訓練，戰術配合，訓練場上一片熱火朝天。

  卡斯珀站在場邊，監督著整個過程。

  身為帝都騎士團團長，他並沒有那麼悠閒。

  每天要處理的事太多了，訓練計劃要審批，人員安排要過目，裝備補給要核對，還有那些數不清的文書工作。

  中午還要出席教廷的議事，晚上可能有晚宴，晚宴後還要批閱文件。

  一想到這些，卡斯珀就很頭大。

  他正想著今天中午那個議事要怎麼應付，一名士兵快步走過來，躬身行禮：

  「大人，二皇子來了。」

  卡斯珀一愣，二皇子？那個小皇子不是應該在上課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他轉過頭看過去，然後他的頭更大了。

  彌洛正朝這邊走來，臉上還帶著可疑的紅暈。

  而他的身後，跟著一個人。

  黑髮，綠眼的因佐。

  卡斯珀的額角青筋跳了跳，這小鬼怎麼也來了？

  彌洛紅著臉，把因佐送到卡斯珀面前，又扭扭捏捏地不肯走。

  「那個，卡斯珀……」

  「人我送到了，我先走了……」

  他看了因佐一眼，「期待下次見面。」

  說完，他轉身就跑，完全沒有了平時皇子的端莊。

  卡斯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訓練場門口，整個人都不好了。

  期待下次見面？皇子已經被迷成這樣了？

  皇子居然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孩玩弄在股掌之間？

  這簡直不可理喻！

  他深吸一口氣，屏退周圍的士兵。

  「都退下。」

  士兵們躬身行禮，退到遠處。但那些正在訓練的騎士們，目光還是不時投過來，滿是好奇。

  卡斯珀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騎士們立刻收回視線，老老實實繼續劍術訓練。

  卡斯珀這才有空看向因佐，咬牙切齒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不是讓你老老實實待著嗎？你怎麼又去勾搭二皇子了！」

  因佐望著他，那雙眼睛不笑時也是含情的，此刻微微眯起，帶著一絲促狹。

  「你讓我老實待著，我就會聽話了？」

  「你真把我當小孩了？」

  卡斯珀無語了：「行，你行！」

  他心念一轉，換了副平和的模樣說話。

  「說吧，除了離開這裡，你提什麼要求我都答應。」

  「只要你別再去招惹皇子了，我求你了，安分點行嗎？！」

  因佐看著他，只笑不語。

  卡斯珀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殆盡。

  他剛要開口，一名士兵又快步走過來。

  「大人，侯爵夫人求見。」

  卡斯珀：「侯爵夫人？」

  「她來幹什麼？」

  侍從低著頭：「屬下不知。」

  卡斯珀揮了揮手：「罷了，讓她過來吧。」

  侍從領命而去。

  就這麼一轉眼的功夫，卡斯珀再回頭，因佐已經不見了。

  算了，反正這小鬼也跑不出王宮，回頭再找他算帳。

  侍從領著一大一小兩個人走了過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淺紫色的長裙，金髮挽成優雅的髮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皮膚白皙，五官華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碧綠的，清澈的，和某個小鬼一模一樣。

  卡斯珀向她行了一個騎士禮，姿態恭敬。

  「梅薇絲夫人，貴安。」

  梅薇絲微微欠身回禮，動作優雅從容。

  「貴安，卡斯珀大人。」

  她側過身，露出身後的小男孩。

  那孩子大約五六歲，黑髮，藍眼，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小禮服，領口繫著白色的蝴蝶結。長得粉雕玉琢，像個瓷娃娃，怯生生望著卡斯珀。

  「這是侯爵的兒子，里昂。」

  卡斯珀打量了一眼那個小孩。

  「失敬，原來是小少爺。」

  「不知夫人和小少爺找我有何事？」

  梅薇絲落落大方的開口：「侯爵說，送他來接受騎士訓練。」

  卡斯珀有些驚訝，「訓練嗎？他看起來還小。」

  「不過也是可以的。」

  他蹲下身，朝那個小孩伸出手。

  「來，小少爺，我先檢查一下你的筋骨。」

  里昂看著那隻伸過來的大手，身體往後縮了縮，抬頭看向母親。

  梅薇絲低頭看他，目光里滿是鼓勵和期待。

  里昂咬了咬嘴唇，慢慢鬆開母親的裙擺，一步一步走向卡斯珀。

  卡斯珀摘下手套，露出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手指按上里昂的肩膀，順著骨骼向下摸去。

  而就在不遠處，訓練場邊緣，一堆雜物遮擋的陰影處。

  因佐蹲在那裡，透過縫隙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金髮碧眼的女人身上。

  梅薇絲，這具身體的母親。

  他的母親。

  他們已經五六年沒見了。

  她就站在那裡，和記憶中一樣優雅美麗。

  他的目光又移向那個小男孩。

  里昂，是他的……弟弟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