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從前（下）
因佐幼年時期在孤兒院的日子很平常。
他沉默寡言，鮮少與別人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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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就是吃飯、睡覺、發呆，偶爾坐在角落裡看著其他孩子玩耍。
他不參與，也不羨慕，只是看著，沒有人主動來找他說話，他也不去找別人。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變故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呢？
上帝視角的因佐懸浮在半空中，俯視著下面那個小小的身影，努力回想。
他的超能力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在某一年突然出現的。
而這段夢境裡的日子，恰好就是這個時期。
畫面流轉。
一間昏暗的房間出現在眼前，房間不大，裝修卻出奇的豪華。
真皮沙發，紅木書桌，牆上掛著幾幅油畫，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和孤兒院其他地方破舊簡陋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一個肥胖的男人坐在書桌後面，正翻看著一疊文件。他穿的人模狗像，手指上戴著幾枚金戒指，脖子上還掛著粗大的金鍊子。臉上堆著油膩的笑。
這是孤兒院的院長，打著收養孤兒的名義四處斂財的敗類。
他把慈善基金的錢全部私吞，中飽私囊。那些本該用來給孩子們買食物、買衣服、修繕房屋的錢，全進了他的口袋。
因佐記得他。
他還喜歡猥褻兒童。
因佐記得他那張油膩的臉和那雙骯髒的手，記得他看向自己時那種噁心的目光。
畫面里，院長站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是幼年的因佐。
他被一個護工推著走進房間，身後的門「砰」的一聲關上。
院長直勾勾盯著他：「來，孩子，過來。」
因佐站在原地，沒有動。
院長也不惱，慢悠悠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那雙渾濁的眼睛打量著他，最後停在他臉上。
「長得真不錯。」他伸手，想要撫摸那張小臉。
就在那雙髒手即將碰到自己的瞬間，因佐動了，他的雙眼瞳孔瞬間轉化成了紅色。
拳頭揮出，砸在院長臉上。
那一拳的力道大得驚人，肥胖的院長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牆上，牆上的油畫震落，玻璃框摔得粉碎。
院長滑落在地，捂著臉哀嚎。
因佐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聽到了院長的心聲。
那些骯髒的、噁心的、見不得人的念頭湧進他的大腦。
他聽到院長在想什麼，聽到他計劃怎麼對待自己，聽到他這些年做過的所有壞事。
那些聲音太吵了。
後來，他把院長的罪證公之於眾。
他告訴警察，告訴護工，告訴其他孩子。他把院長心裡想的那些事全部說出來，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是，沒人信他。
警察覺得他在撒謊，護工覺得他有妄想症。
其他孩子覺得他是怪物。
院長從醫院回來後，聯合幾個護工和年長的孩子，把他拖到後巷。
他們往死里打他，拳打腳踢，棍棒相加。
因佐蜷縮在地上，抱著頭，一動不動。他能反抗，他的拳頭能把院長打飛，但他沒有。
也許是太失望了吧。
對那個世界，對那些大人，對所謂公平正義，徹底失望了。
他明明告訴了警察，明明警告了其他人。
明明說的是真話。
可是——
沒人信他。
最後，他們把他打得奄奄一息，扔在某個通道里的垃圾堆旁。
「去死吧，小怪物。」
這是他們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因佐躺在垃圾堆里，天很冷，垃圾的臭味包圍著他，身體已經動不了了。
他在等死。
可這時，一群人出現在他面前。
上帝視角的因佐看到這一幕，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灰發的年輕人，穿著法師袍。
一個深褐色頭髮的青年，身材高大，有著金色的瞳孔。
兩個長得幾乎一樣的男人，腰間佩劍。
一個棕發的女孩，看起來十八九歲，滿臉擔憂。
一個白髮的少女，比那個女孩小一些，淡粉色的眼睛很漂亮。
瑟倫，澤菲爾，雷頓，卡爾，奈奈德，可姆帕森。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這是藍星，這是異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到達的地方。
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的幼年時期？
畫面里，瑟倫第一個衝過來，蹲在他身邊。他的手按在他的身上，溫熱的能量湧入體內，那些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小小的因佐看著這群陌生人。
他不知道他們是誰，只覺得面前這幫服裝怪異的人可能是人販子。
後來的事，因佐完全想起來了。
那天剛好是聖誕夜。
街道上到處是彩燈和裝飾，櫥窗里擺著漂亮的聖誕樹，上面掛滿了彩球和鈴鐺。人們裹著厚厚的冬衣，匆匆走過，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
那群人跟在因佐身後，他走，他們也走。
他停，他們也停。
不遠不近，就那麼跟著。
他走到一個商店的櫥窗前，停下來，看著裡面的聖誕樹。那棵樹真漂亮，綠色的枝葉上落滿銀色的雪花，彩燈一閃一閃的，樹頂還放著一顆金色的星星。
他從來沒過過聖誕節，孤兒院不過節。以前那個家更不過。
透過玻璃的反射，他看到那幾個人也停在後面，也在看那棵樹。
他繼續走，他們繼續跟。
最後，他走到一處爛尾樓里。
這是他今晚睡覺的地方，雖然四面漏風，但至少有個頂，能遮住雪。
他躺下，蜷縮成一團，迷迷糊糊間，因佐聽到外面有動靜。
睜開眼，他看到那幾個人正在爛尾樓里忙活。
瑟倫在念咒，手裡冒出點點光芒。澤菲爾在搬什麼東西，雷頓和卡爾在幫忙。奈奈德和可姆帕森在布置什麼。
一棵聖誕樹出現在他面前。
瑟倫站在樹旁，朝他開心的笑。
然後他舉起法杖，輕輕一揮。
爛漫的煙花在爛尾樓里綻放。
魔法煙花照亮了這破舊的地方，也照亮了那張小小的臉。
煙花放完了，那幾個人也要走了。
他們讓他別死，讓他努力活著。
他們說：「再見，小孩。」
上帝視角的因佐懸浮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切。
這一刻，他全部想起來了。
他出生在一個賭徒的家裡，母親酗酒，發瘋時打他。父親賭博，輸了也打他。
四歲之前，他只是個普通的孩子，和其他孩子沒什麼兩樣，就是倒霉了點。
後來母親死了，父親跑了，他被送進孤兒院。
在孤兒院裡，他覺醒了超能力。
第一個是力量強化，一拳打飛了那個院長。
然後是讀心術，聽到了那些骯髒的心聲。
他把院長的罪證公之於眾，但沒人信他。
他被趕出孤兒院，被打得奄奄一息，扔在垃圾堆里等死。
那個時候，他們出現了。
他們給自己治傷，給他溫暖，給他變了一棵聖誕樹，給他放了一場煙花。
他們讓他別死，讓他努力活著。
後來，他真的活了下來。
他活過了那個冬天，活過了那些流浪的日子，活過了無數艱難困苦。
他的超能力越來越多，越來越強。他學會了使用念動力，學會了瞬移和透視。
但他忘了那段記憶。
因為超能力覺醒得太多太快，大腦自動選擇了遺忘。那些痛苦的、難過的、不願意想起的，都被鎖進了最深的地方。
只留下了最重要的那句話，偶爾會被他想起來：
「再見，小孩。」
原來——
他們早就見過面了。
那群人出現在他最絕望的時刻，給了他活下去的勇氣。
可是為什麼他們從來不提？
為什麼沒有人說起過這件事？
是他們故意不說的嗎？為什麼連心聲也沒有透露過。
或許，是因為某種不可抗力忘了吧？
他不知道。
因佐站在虛空中，看著自己幼年時期的畫面。
算了，這樣就夠了。
他伸出手。
周圍的畫面開始扭曲，旋轉，最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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