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不會後悔

  因佐醒得很早。

  不，準確來說，過於早了。

  他睜開眼，帳篷里一片漆黑。

  夜還深，離天亮至少還有兩三個小時，但他卻沒了睡意。

  他乾脆坐起身，掀開被子。

  小扣趴在他腳邊，水晶眼睛在黑暗中泛出微光。它感覺到主人動了，轉頭盯著他。

  因佐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它的頭，然後起身鑽出帳篷。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秋夜的涼意。他攏緊身上的衣服，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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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地里一片寂靜，篝火已經燃盡，幾頂帳篷靜靜立在四周，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守夜的雷頓靠在大樹下，睡得很香。

  負責值守下半夜的卡爾蹲在白天那個小孩邊上，死死盯著那個傢伙，眼睛一眨不眨。

  他太專注了，完全沒有注意到從帳篷里鑽出來的因佐。

  因佐也不打算打擾他們，他想一個人出去走走，透透氣。

  他悄無聲息的離開營地，小扣立刻緊緊跟在小主人身後。

  樹林裡很安靜，月光從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異世界的月光比藍星亮得多，這點很好，夜晚走路很方便。不需要火把，借著月光就能看清腳下的路。

  因佐慢慢走著，呼吸清涼的空氣，他放鬆了許多。

  走著走著，他看到林間有一塊特別大的石頭。那石頭足有半人高，表面平整。

  因佐走上前，踩著石頭邊緣的凹坑，爬了上去。

  石頭很涼，但還能接受。他盤腿坐下，仰起頭，望向天空。

  那輪明月懸在天穹正中，又大又圓，皎潔無瑕。

  真美。

  因佐對著月亮發了一會兒呆，秋天的夜晚確實冷。沒多久，寒意就滲進身體，他攏緊衣服，打算再待個幾分鐘就悄悄回去。

  低頭時，他看到小扣蹲在石頭下面，也仰著頭，望著那輪明月。

  它眼睛映著月光，亮晶晶的，像兩顆小小的星星。

  因佐看著它，有些出神。

  這頭白狼傀儡，到底在想什麼呢？

  它看到的月亮，和他看到的一樣嗎？

  如果它真的有了靈魂和意識，那應該是異世界首例吧。

  假如真的證實了傀儡也能誕生靈魂，那無疑會讓當今魔法界為之動盪。

  那些瘋子恐怕會把小扣抓去解剖研究。

  因佐搖搖頭，怎麼還想得越來越遠了。

  他正要收回視線，突然聽到了一個心聲，有人在靠近。

  那個人的心聲很雜亂，帶著憂慮和愧疚。

  因佐轉頭，望向那個位置，一個人影從樹林裡走出來。

  是瑟倫。

  灰發法師穿著一件單薄的裡衣，外面隨便披了件外套，整個人看起來憔悴極了。

  他的眼下帶著明顯的烏青，及肩的長髮亂糟糟地散開，以往清秀的臉龐也平添了幾分頹廢。

  他看到因佐，徑直走到石頭邊，仰起頭，看著坐在上面的少年。

  「少爺……」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因佐望進那雙灰色的眸子裡，看到了深深的疲憊。

  「瑟倫，」他輕聲問，「怎麼不好好休息？」

  瑟倫沒有回答，他撐在石頭邊緣爬了上來，在因佐身邊坐下。

  兩人並肩坐在石頭上，安靜了好一會兒，瑟倫才開口。

  「少爺……真的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嗎？」

  因佐側頭看他。

  那張憔悴的臉上，滿是絕望和期盼交織的複雜表情。

  他在等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心安的答案。

  但因佐給不了。

  「嗯。」

  他應道：「那天晚上你不也試過了嗎，一點用都沒有，不是嗎？」

  前些天晚上，終於得到因佐的允許後，瑟倫用盡了所有辦法，所有他會的治癒魔法和秘術。

  但沒有一個有用，那些魔力只要接觸到因佐，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根本無法生效。

  因佐盯著瑟倫的側臉，放緩了聲音:

  「瑟倫，你不用太介意這件事，我是自願的，而且我也不一定會死……」

  「怎麼可能不介意啊少爺……」

  瑟倫打斷他。

  「怎麼可能不介意……」

  他的聲音在顫抖。

  「少爺是為了救我們才……」

  瑟倫回望他，那雙灰眸里有淚光在閃爍。

  「我不相信。」

  他說：「請讓我再試一次。」

  因佐看著他，眼裡有些許無奈。

  他知道瑟倫在固執什麼，或許讓他再試一次，才能死心。

  因佐伸出手。

  那隻手很纖細，在月光下白得幾乎透明。手腕處的皮膚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這具十二歲的身體，實在是過於瘦弱了。

  瑟倫握住那隻手，開始輸入治癒魔力。

  溫熱的能量從他掌心湧出，沿著因佐的手掌，試圖進入他的身體。

  但剛接觸到皮膚表面就被彈了回來。

  瑟倫的眉頭緊皺。

  「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事呢……」

  他喃喃道，加大魔力輸出。

  又被彈回來，再加大，還是被彈了回來。

  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瑟倫絕望了，他看向月光下的因佐。

  少年沐浴在銀色的光芒中，整個人都顯得虛幻而飄渺。

  那張臉太過蒼白，眼神太過平靜。

  他總感覺，下一秒，少爺就會像一陣風一樣消散，離開他們，再也找不到。

  瑟倫低下頭，把額頭貼在因佐的掌心。

  他閉著眼睛，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怎麼會……一點用都沒有呢……」

  因佐看著他凌亂的灰發，沉默了一會兒。

  他忽然開口，聲音清冷：

  「瑟倫，抬頭。」

  瑟倫的肩膀抖了一下，過了幾秒，他慢慢抬起頭。

  因佐望進那雙眼睛裡。

  少年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瑟倫。」

  「不管後面會發生什麼事，我一力承擔。」

  他伸出手，捧住瑟倫的臉。

  那張臉下巴緊繃，嘴唇抿著，像是在拼命忍耐什麼。

  因佐咬字清晰道：「無論結果如何——」

  「你聽好了，我不會後悔。」

  月光靜靜灑落，樹林裡一片寂靜。

  遠處偶爾傳來一聲蟲鳴，又很快消失。

  瑟倫就那麼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終於回應。

  「好。」

  他的聲音還是沙啞的，但比剛才穩了一些。

  「我會盡全力守護你的，少爺，所以請你……」

  「請你多依賴我們一點，不要什麼事都自己扛著。」

  他的眼尾泛紅，「答應我，好嗎，少爺？」

  「我真的害怕……」

  因佐手指上移，按在瑟倫的眼尾，那裡很燙，下一秒，淚水滾落在他的指尖。

  他輕輕擦去那滴淚，有些無可奈何。

  「好。」

  「我答應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