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從前(上)
小孩說完那一句話,又昏了過去。
瑟倫立刻上前檢查,他把手按在孩子的胸口,感應了一會兒,才回頭看向因佐。
「少爺,他暈過去了,沒死。」
因佐點點頭。
「把他綁起來,餵幾口吃的,別讓他斷氣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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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倫應了一聲,招呼雷頓和卡爾過來幫忙。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那個孩子抬起來,朝馬車走去。
可姆帕森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被抬走的身影,眼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你還活著?」
這句話一直在她腦海里迴響。
他認識自己?
她以前見過他嗎?為什麼她什麼都不記得?
奈奈德走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別想太多,」她柔聲說:「等他醒了,自然就清楚了。」
可姆帕森點點頭,眉毛舒展開來。
另一邊的因佐鑽進車廂,解開斗篷,再次檢查自己的胸口。
剛才那一下砸得不重,但以防萬一,他還是仔細查看了一番。
沒有傷口,沒有奇怪的感覺。
他又摸摸衣服,口袋裡也沒有多出什麼東西,那個亮晶晶的東西不知道滾到哪裡去了。
確定沒有異常後,他才放鬆下來,靠在車廂壁上。
車輪重新滾動,車隊繼續前進。
當天夜晚,他們在一處樹林間找了塊空地紮營。
篝火燃起,炊煙裊裊。
奈奈德照例開始準備晚飯,可姆帕森在旁邊幫忙。雷頓和卡爾在搭帳篷,澤菲爾去打獵還沒回來,瑟倫坐在篝火邊,時不時看一眼那個被綁在樹旁的孩子。
那個孩子還沒醒。
奈奈德端著一碗肉湯走過去,蹲在他面前,用勺子舀起一點湯,小心餵進那孩子嘴裡。
他昏迷著,但吞咽的本能還在,都順利餵了進去。
一碗湯餵完,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體溫正常。」她回頭對瑟倫說,「為什麼還醒不過來?」
瑟倫走過來,又檢查了一遍。
「別的地方也沒問題,」他皺眉,「按理說早該醒了。」
「那些話……」奈奈德壓低聲音,「他說『你還活著』,是認識可姆帕森嗎?」
瑟倫搖搖頭。
「不知道,只能等他醒了再問。」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晚飯過後,因佐鑽進自己的帳篷,在鋪蓋上躺下。小扣跟進來,熟練地在他身邊趴下,把腦袋擱在他腿邊。
帳篷外,篝火還在燃燒,偶爾傳來噼啪的聲響。守夜的雷頓和卡爾在小聲說著什麼,聲音遠遠的,聽不清。
這個夜晚和往日裡並無不同。
因佐閉上眼睛,很快陷入沉睡。
……
因佐睜開眼,周圍一片漆黑。
他立刻搞清楚了自己的處境。
夢境。
他被拽進了夢境裡。
能做到這一點的,他只能想到一個人——斐戈瑪。
那個消失五年的黑魔法師,終於有動作了。
大概就是通過那個小孩做的,白天那個孩子扔過來的亮晶晶的東西,應該就是媒介。
不過,這次中招的是他自己,挺巧。
五年前,面對斐戈瑪的噩夢只能被動承受。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剛好有夢境編織這個超能力。
他伸出手,正要動用超能力掙脫這個夢境。
面前的黑暗突然一轉,畫面浮現出來。
一個小孩出現在他眼前。
那孩子大約五六歲,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孤零零的,像一隻被遺棄的小動物。
因佐的手放了下來,不是因為驚訝,也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這個小孩,是他自己。
前世的他自己。
因佐對自己幼年時期的記憶不多,他只記得大部分時間都在流浪,從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
孤兒院、收容所、街頭、橋洞,他住過很多地方。
但那些記憶太遙遠,太模糊,現在,它們被翻了出來。
因佐有些意外,斐戈瑪居然還能搞出他不記得的東西來?
這個黑魔法師有點超標啊。
他原本打算立刻掙脫這個夢境,但現在改變了主意。
他想看看,斐戈瑪還有什麼招數。
在夢境裡,以前斐戈瑪可以稱老大,但現在可不一定。
因佐心念一動,整個人從畫面中抽離出來,進入上帝視角。
他懸浮在半空中,俯視著下面的一切。
夢境開始流動。
畫面里,一塊石子飛了過來。
「砰。」
石子砸在小男孩身上。
緊接著,無數石子從四面八方飛來,砸在他身上頭上和臉上。
他抬起手臂擋住臉,但沒有躲,也沒有跑。
那些扔石子的人影漸漸清晰起來。
是一群孩子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男男女女,有胖有瘦,有高有矮。他們圍著那個小孩,臉上全是惡意的笑,手裡的石子和垃圾不停地扔,嘴裡還在喊:
「怪物!」
「去死!」
「你太可怕了!」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分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後面走出來。
那是一個成年男人,他手裡高高舉著一根棍子,臉上全是猙獰的笑。
他走到小孩面前,舉起棍子,狠狠砸下。
「去死吧!!因佐!!」
畫面一黑。
……
再次亮起時,場景已經變了。
一間破舊的屋子,門口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灰撲撲的護工服,臉上帶著不耐煩的表情。她手裡牽著一個孩子,用力往前一推。
男孩踉蹌兩步,跌進屋裡。
時間似乎在更早之前。
他看起來更小,只有四五歲的樣子。身上的衣服破得更厲害,而且髒得不像話。
護工皺著眉頭,一臉嫌棄。
「真臭,」她捂著鼻子,「太麻煩了,趕緊進去。」
說完,她轉身就走。
因佐站在原地,看著那群嘰嘰喳喳的小孩。
那些孩子也看著他,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有敵意。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偶爾發出一兩聲笑。
他面無表情,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污跡的衣服,最後,他找到一個空著的角落,走過去靠著牆坐下。
沒有人理他,他也不理任何人。
畫面再次流轉,應該是幾天後。
還是那間屋子,還是那些孩子。小孩還是坐在那個角落,只是身上的衣服換了,雖然還是舊的,但至少乾淨了。
一個女護工蹲在他面前,手裡拿著藥膏和紗布。
她正在給他上藥。
男孩身上那些褐色的污跡被洗掉後,露出來的是一身細小的傷口。橫的豎的,長的短的,密密麻麻,像是被什麼東西抓出來的,大部分已經結痂。
女護工皺著眉,一邊上藥一邊問:
「怎麼弄的?」
過了很久,因佐才回答:「我媽媽喝酒,發瘋打的。」
「她最後摔死了。」
女護工沒有再問,低下頭繼續給他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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