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流星雨(上)
送藥的瑟倫離開後,房間裡重歸安靜。
因佐盤腿坐到床上,從懷中取出那張已經翻看過無數次的地圖。
羊皮紙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摺痕處泛著深色的毛邊。他將地圖展開,低垂眼眸,目光緩緩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
五年了。
他的指尖划過一處又一處城鎮和村莊的標記,每一個他都親自去過,每一個他都仔細探查過。
但在這張偌大的地圖上,被他用紅筆標註了「已清除」字樣的,只有寥寥五處。
斐戈瑪隱藏得比他想的還要好。
五年的時間,他們搗毀了五處「樂園」。這麼大的動靜,那個黑魔法師不可能不知道。換了任何人,老巢被端了五次,早就該跳出來反擊了,可斐戈瑪沒有。
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從未出現過。
因佐的指尖停在一處被紅叉劃掉的標記上,眉頭微微皺起。
是斐戈瑪沒注意到這些?
不,不可能。
樂園是他的心血,一處兩處被毀,他可能以為是意外。五處被毀,他絕對不可能不知道。
那就只剩下另一種可能,他太謹慎了。
謹慎到不願意露出一點馬腳。
他寧可看著自己的心血被毀,也不肯現身。
因佐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地圖,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是在害怕嗎?害怕自己尋仇?
還是……
他嘆了口氣。
五年了,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七歲的孩子了。
當然,還有一些東西跟著回來了。
他收回思緒,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陸續回歸的超能力有五個。
夢境編織、語言通曉、變形、記憶借取、物品共情。
都是他前世沒怎麼用過的冷門能力。
放在戰鬥上,這些能力幾乎派不上用場。他不會指望用「語言通曉」去打敗敵人,更不會在生死關頭掏出「記憶借取」這種只能用來審訊的技能。
但也不是完全沒用。
夢境編織可以破解斐戈瑪那種讓人陷入噩夢的手段,如果那個黑魔法師再敢對他們用這招,他可以輕易破解。
變形在某些特定場合也能派上用場,雖然他不喜歡變成別人的樣子,但需要潛入的時候,這個能力確實方便。
至於其他幾個……
因佐的眉頭微微皺起。
最讓他頭疼的,是「物品共情」。
這個能力很簡單,只要他觸碰某樣東西,就能瞬間看到這個物品經歷過的畫面和信息。
如果用在調查上,這簡直是神技。犯罪現場摸一下兇器,就能看到兇手的樣子,遺蹟里摸一下古物,就能看到千年前的場景。
在某些特定的時候,這個能力很好用。
但在日常生活中,太麻煩了,真的太麻煩了。
誰想在吃飯的時候,知道碗勺的前世今生?
因佐記得第一次發現自己有這個能力的時候,正好在吃飯。他隨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然後眼前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那個勺子被製作的過程,被多少人用過,被洗過多少次,甚至還看到了有人用它挖過蜂蜜……
他當時差點把湯噴出來。
從那以後,他就沒法直視餐具了。
每天光是讀心術就夠他頭疼的了,現在又多了一個「物品共情」。
接觸各種東西,就要被動接收無數垃圾信息。
比如現在。
他捏著這張地圖,無數記憶畫面就湧進腦海。
昨天澤菲爾那頭龍當時拿著地圖研究了半天路線,突然打了個噴嚏,嚇得他趕緊把地圖拿遠,生怕被噴上什麼不明液體。
前天瑟倫把它鋪在桌上,順便在上面積攢了一些麵包屑的畫面,那個灰發法師一邊啃麵包一邊看地圖,吃得滿嘴渣,還振振有詞說「這不影響閱讀」。
還有更早之前,它在商店裡被掛著的畫面,被商人從一堆羊皮紙里抽出來的畫面,甚至還有那頭羊被剝皮製紙的畫面……
因佐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這些信息太多了。
多到他有時候會覺得腦袋要炸開。
他寧願用這個能力去換懸浮或者屏障什麼的超能力。
哪怕只能換一個也好,但是不行。
能力回歸的順序和種類,完全不受他控制。它們就是這麼任性,想來就來,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根本不給他選擇的餘地。
不過,這個能力倒是很好屏蔽。
只要戴手套就行,隔著一層東西,就無法觸發。
他正想著這些,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少爺。」
奈奈德的聲音。
「手套做好了。」
因佐:「進來。」
門被推開,奈奈德走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雙黑色的皮手套,做工很簡約,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針腳細密均勻,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奈奈德走到床邊,彎下腰,輕輕拿起因佐的一隻手,將手套慢慢為他戴上。
先套進手指,再撫平掌心,最後整理了一下手腕處的邊緣。
她抬起頭,笑著說:
「大小剛好,少爺。」
因佐動了動手掌,手套很貼合,不松不緊。
物品共情觸發,通過這副手套,他看到奈奈德熬夜趕製手套的場景。
燭光下,她手裡拿著針線,一針一針仔細縫著。夜色很深,她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繼續縫。
畫面跳轉。
更早的時候,她拿著皮料,仔細比對因佐的手型。
那是昨天他隨口提了一句需要手套之後,她立刻記在心裡,去找材料,去量尺寸,去規劃怎麼做。
她沒有抱怨時間太趕,沒有說「這很難」,只是默默地去做。
因佐看向她,「辛苦了,奈奈德。」
奈奈德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不辛苦少爺!」
她拿起另一隻手套,為他把另一隻也戴好。
戴好後,她退後一步,滿意點頭,開口問他。
「少爺,我們要在這裡休息幾天啊?」
因佐想了想:「約三四天左右吧。怎麼了?」
奈奈德道:「我想去採購一些新鮮的蔬菜。」她說,「而且我聽說瑟倫法師說……」
她的表情變得很開心。
「明天晚上會有一場流星雨!」
她雙手交握在胸前,眼神里滿是期待。
「我想看,少爺,你會去吧?」
因佐挑眉。
「瑟倫那半吊子的星象學你也信啊?」
奈奈德抿嘴笑了笑,沒有反駁。
因佐看著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如果真的有的話,」他說:「我會去的。」
「太好了少爺!」
奈奈德一拍手,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一會兒就吃飯咯少爺,我先去忙了,到時候叫你。」
「嗯。」
奈奈德轉身離開,腳步輕快。
房門關上,房間裡又只剩下因佐一個人。
他坐在床上,確認腳步聲已經遠去。
然後,他捂住嘴,壓抑已久的咳嗽聲終於從唇間溢出。
「咳咳咳……」
這次咳得比之前更久,肩膀微微顫抖,胸口傳來隱隱的疼痛。
他咳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息下來。
小扣拱了拱他的胳膊。
白色的傀儡狼仰著頭,水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發出擔憂的嗡鳴聲。
因佐放下手,輕輕拍了拍它的頭頂。
「放心,」他說,聲音還有些沙啞,「我沒事。」
小扣蹭了蹭他的手,沒有再發出聲音。
因佐重新拿起那張地圖。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最後落在一個新的點上。
距離奧學之境有兩天路程的威洛村。
他的指尖在那個名字上輕輕點了點。
手套隔開了接觸,這次沒有畫面湧入。
又是一個需要探查的地方,一個可能找到斐戈瑪的機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