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流星雨（下）

  第二天傍晚，太陽剛落山，院子裡就開始熱鬧起來。

  最先跑出來的是可姆帕森，她抱著一床厚厚的毯子衝進院子，差點被門檻絆倒。她四處打量，尋找最佳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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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這裡！」

  奈奈德跟在她身後，手裡端著兩個托盤。托盤上擺滿了剛烤好的點心，有蜂蜜小餅、果仁酥、還有幾塊散發著甜香的水果蛋糕。

  她把托盤放在院子中央那張臨時搬來的矮桌上。

  「可姆帕森，毯子鋪那邊，對，就是能靠著的那個位置。」

  「好的奈奈德姐姐！」

  可姆帕森把毯子鋪在一棵老樹下，厚厚的，軟軟的，足夠好幾個人靠坐著。她又跑回屋裡，抱出幾個靠枕，仔仔細細擺好。

  瑟倫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拎著幾盞魔法燈。他把燈掛在院子四周的樹枝上，銀白色的光芒灑落，將整個院子照得十分有意境。

  「怎麼樣？」他退後幾步，欣賞自己的傑作，「好看吧？」

  可姆帕森用力點頭。

  「夠亮！瑟倫師傅真厲害！」

  瑟倫得意地揚起下巴。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布的燈。」

  話音剛落，一隻枕頭從屋裡飛出來，正中他的後腦勺。

  瑟倫一個踉蹌，捂著腦袋回頭。

  澤菲爾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拋著另一隻枕頭。

  「布個燈都能吹半天，瑟倫你真是越來越膨脹了。」

  瑟倫揉著後腦勺，咬牙切齒。

  「澤菲爾！你！」

  「你什麼你，」澤菲爾走過來，順手從矮桌上捏起一塊點心扔進嘴裡，「嗯，好吃，奈奈德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他嚼著點心，一屁股坐到毯子上，瑟倫瞪著他，但對方根本不理。

  雷頓和卡爾從馬廄那邊走過來，身上還沾著乾草。

  「馬都安頓好了，」雷頓拍去身上的草屑，「今晚可以安心看星星了。」

  卡爾走到桌邊，看著那些點心咽了咽口水。

  「這麼多好吃的？」

  「別急，」奈奈德端著一壺熱茶走出來，「等少爺來了再開動。」

  她把茶水放在桌上，擦了擦手，望向屋裡。

  「少爺呢？」

  「剛剛還在房間，」瑟倫說，「我去叫吧。」

  「不用了。」

  因佐的聲音傳來，所有人都轉頭看過去。

  少年披著深藍色的斗篷，從屋裡緩緩走出，小扣貼在他腳邊。

  「少爺！」

  可姆帕森跑過去，拉起因佐的手，把他往毯子那邊帶。

  「快過來快過來，這裡最舒服，能靠著樹，還能看到整個天空！」

  「好。」

  他走到毯子旁，看到澤菲爾已經占了最好的位置，兩條腿伸得老長。

  因佐低頭看他，澤菲爾和他對視。

  三秒後，澤菲爾默默地挪了挪屁股，讓出一塊地方。

  因佐在毯子上坐下，靠著樹幹，小扣立刻趴在他身邊，把頭擱在他腿上。奈奈德走過來，把一杯茶遞給他。

  「少爺，小心燙。」

  因佐接過，輕輕點頭：「謝謝。」

  奈奈德笑了笑，在他旁邊坐下。

  瑟倫、可姆帕森也圍過來，雷頓和卡爾搬來幾個矮凳，坐在毯子邊緣。澤菲爾雖然被擠得有點憋屈，但也沒再抗議，只是伸手又拿了一塊點心。

  所有人都仰起頭，望向天空。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深藍色的天幕上，繁星點點，沒有雲朵，正是觀星的好時候。

  「瑟倫師傅，」可姆帕森小聲問，「流星雨什麼時候開始啊？」

  瑟倫抬頭看了看天，裝模作樣地掐著手指。

  「嗯……根據我的推算，應該快了。」

  澤菲爾翻了個白眼。

  「你掐手指能算出流星雨？」

  瑟倫面不改色：「這是魔法師的秘法，你一頭龍懂什麼。」

  「你——」

  「好了好了，」奈奈德笑著打圓場，「別吵了，再吵流星都被你們嚇跑了。」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哼了一聲，扭開頭。

  因佐沒有說話，只是仰頭望著夜空。

  五年來，這樣的夜晚其實不多。

  大多數時候，他們都在趕路或在戰鬥。

  從一個城鎮到另一個城鎮，從一處廢墟到另一處廢墟。他很少停下來，很少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想，只是靜靜坐著，望著天空。

  小扣在他腿上動了動，因佐低頭，看到它正仰著腦袋，水晶眼睛也望向夜空。

  「你也想看？」他輕聲問。

  小扣點了下腦袋，好像在說：「是。」

  因佐：「那就一起看吧。」

  就在這時，瑟倫突然叫起來。

  「來了來了！」

  天邊，一道亮光划過。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哇——！」

  可姆帕森驚呼出聲，眼睛瞪得大大的。

  奈奈德也呆住了，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

  雷頓和卡爾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就連澤菲爾也安靜下來，金色的瞳孔倒映著那些流光的痕跡。

  瑟倫更是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我就說有流星雨吧！我算得多准！」

  沒人理他，大家都沉浸在那片絢爛的光芒中。

  那些流星一顆接一顆地划過，在夜空中留下短暫而絢爛的痕跡。它們從遙遠的地方來，到遙遠的地方去，不為任何人停留，不為任何人改變。

  但又好像，就是為了這一刻而存在。

  因佐仰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流星雨比他想像的更美。

  他側頭，看向身邊的人。

  可姆帕森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奈奈德也在許願，臉上帶著虔誠的微笑。

  雷頓和卡爾互相看了一眼，也學著她們的樣子，閉上眼睛。

  瑟倫正忙著數流星，嘴裡念念有詞：「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澤菲爾看了瑟倫一眼，嫌棄的搖頭，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因佐一怔，龍族居然也會許願？

  他收回視線，重新望向天空。

  「少爺。」

  奈奈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因佐轉頭，奈奈德正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溫柔。

  「你許願了嗎？」

  因佐沉默了一秒，然後輕輕搖頭。

  「沒有。」

  「誒？」奈奈德有些驚訝，「為什麼？」

  因佐卻只是抬起頭，望向那片夜空。

  為什麼？

  因為他不知道該許什麼願，他想要的，已經得到了。

  瑟倫活著，澤菲爾活著，卡爾活著，雷頓活著。奈奈德和可姆帕森也都好好的。他們坐在這裡，一起看流星雨，一起吃點心，一起笑。

  這就夠了，至於其他的，不是靠許願能解決的。

  「少爺？」

  奈奈德的聲音又響起來。

  因佐回過神，看向她。

  「嗯？」

  奈奈德笑了笑，沒再追問，她拿起一塊點心，遞給他。

  「少爺，吃點東西吧，你晚飯沒吃多少。」

  因佐接過，咬了一小口，很甜很香，非常好吃。

  可姆帕森許完願，湊到瑟倫身邊。

  「瑟倫師傅，你許了什麼願？」

  瑟倫還在數流星，被打斷了也不惱，笑嘻嘻說：

  「我許願我能早日成為大魔導師！」

  澤菲爾從旁邊探過頭。

  「我許願明天能吃頓好的。」

  奈奈德一邊笑一邊給大家添茶。

  「我許願大家和少爺都能好好的。」

  因佐看著他們，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夜風輕柔，星光璀璨。

  那些光芒從天邊划過，短暫卻絢爛，像是送給這個夜晚最美的禮物。

  因佐低頭，看著小扣。

  「好看嗎？」

  小扣又點了點腦袋。

  因佐輕拍它的頭：「看吧。」

  不久後，流星雨漸漸稀疏，最後只剩下零星幾顆。

  但沒有人離開。

  大家就那樣坐著，靠在一起，仰望著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夜空。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姆帕森打了個哈欠。

  奈奈德：「困了？去睡吧。」

  可姆帕森揉揉眼睛，點頭，又搖頭。

  「再待一會兒。」

  瑟倫也打了個哈欠，澤菲爾已經靠在樹幹上，眼睛半閉。

  雷頓和卡爾互相靠著，腦袋一點一點的。

  只有因佐還醒著。

  他看了眼身邊的人，站起身，小扣也跟著站起來。

  因佐走到院子邊緣，望向夜空。

  身後，傳來輕輕的鼾聲。

  他回頭看去，那些人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瑟倫歪在毯子一邊，澤菲爾靠著樹幹，可姆帕森枕著奈奈德的腿，雷頓和卡爾互相靠著。魔法燈的光芒灑在他們身上，給他們鍍上一層溫暖的光。

  因佐依次看過每一張熟悉的臉，看了很久。

  他轉過頭，視線投向那片不再有流星划過的夜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