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再訪靜水村（下）
山腳下，雷頓和卡爾仰頭望向那條通往山上的小路。五年過去了，這條小路比記憶中更加荒蕪，雜草叢生，幾乎要掩埋原本的路徑。
「走吧。」雷頓說。
山路比記憶中更長。
也許是太久沒走了，也許是心情使然。雷頓走在前頭，撥開擋路的雜草，卡爾跟在後面，誰都沒有說話。
終於，視野開闊起來。
那片他們曾經無比熟悉的空地，出現在眼前。
從前的那一場大火將這裡的一切焚為灰燼，那棟他們從小住到大的屋子，只剩下殘垣斷壁。
又過了幾年，連那些僅有的回憶也被野草覆蓋，只剩下一些勉強能辨認出的地基輪廓。
雷頓環顧四周。
野草從廢墟的縫隙里鑽出來，長得比人還高。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在草叢間綻放，紫色的，白色的，黃色的，星星點點，倒是給這片荒蕪添了幾分顏色。
只是秋天快到了，那些花朵開得正好，卻也隱隱露出衰敗的跡象。
再過一陣子，等秋風再冷一些，它們就會凋零。
雷頓看著那些花，一時有些出神。
卡爾立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上一次來，一踏入這片廢墟，那些被壓抑了十幾年的記憶瞬間湧上來。
他們陷入了噩夢循環。
是因佐救了他們。
那個孩子用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力量，把他們從噩夢裡拉出來，還送了他們一場美夢。
一場完整的、屬於童年的美夢。
在夢裡，他們有母親，有父親，有溫暖的家，有無憂無慮的童年。
醒來後，那些糾纏了他們十幾年的噩夢，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如今再次故地重遊，心境已經全然不同了。
沒有撕心裂肺的痛，沒有壓抑不住的恨，甚至沒有太多悲傷。
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就像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可以回頭看一眼，然後說一句：都過去了。
卡爾走上前，拍了拍雷頓的肩。
「可別感傷了啊，」他開玩笑地說，「我可不想陪著你哭。」
雷頓白了他一眼。
「嘁，就算你哭，我也不會掉一滴眼淚。」
他轉身，走向邊緣的那棵老蘋果樹。
那是這片廢墟上唯一還活著的東西。
老蘋果樹依然站在那裡，樹幹粗壯，樹皮皸裂，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和五年前相比，它似乎又老了一些，但依然健康，而且掛滿了果子。
紅彤彤的蘋果壓得樹枝都彎了，每一顆都泛著誘人的光澤。
雷頓走到樹下，伸手摘下了一顆最大最紅的。
那顆蘋果有拳頭大，紅得發亮，他在身上簡單地擦了兩下，然後直接塞進嘴裡。
「咔嚓。」
汁水在口腔里爆開，又甜又清爽，帶著蘋果特有的香氣。
雷頓一邊嚼，一邊仰頭望著這棵碩果纍纍的蘋果樹。
小時候，他和卡爾經常比賽爬樹摘果子。
那時候這棵樹看著真高啊，高到他們得爬半天才能到頂。
現在過去這麼多年，他們長大了，這棵樹看起來也沒那麼高大。
雷頓倚著樹幹，慢慢坐下。
野草在他身邊搖曳，那些不知名的野花在風中輕輕擺動。他看著那些從廢墟里長出來的花朵，看著它們隨風搖擺的樣子，一時有些恍惚。
他咬了一口蘋果，繼續嚼。
卡爾也走過來，摘下一顆蘋果，在雷頓身邊坐下。兩人並排靠著樹幹，看著眼前的廢墟，看著那些野花野草，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卡爾笑眯眯地伸出手。
「哥，」他說，把手裡的蘋果平舉出去，「你看，我這顆蘋果比你大。」
雷頓不甘示弱，把吃了一半的蘋果也平舉出去。
「我覺得還是我這顆大。」
卡爾瞪大眼睛。
「雷頓，你這都吃了不少了！所以我的大！」
「你放屁，我的大。」
雷頓把嘴裡的蘋果嚼得嘎嘣脆。
「又大又甜，真好吃啊～」
他故意拉長聲音，表情欠揍。
卡爾嫌棄看了他一眼：「你大你有理。」
他放棄爭論，也埋頭啃起自己的蘋果來。
剛咬第一口，他的眼睛就亮了。
「唔！」
他看向雷頓：「雷頓，這個真好吃！」
雷頓得意地笑了。
「好吃吧！晚點給少爺他們也帶點回去。」
「行！沒問題！」
卡爾又咬了一大口，嚼得滿臉幸福。
就在這時，一個腦袋從樹上倒垂下來。
「確實好吃！」
澤菲爾的臉倒著出現在他們面前，眯著眼睛，一副滿足的模樣。他一手一個蘋果，正「咔嚓咔嚓」啃得帶勁，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雷頓，卡爾！記得給少爺多帶點！」
雷頓和卡爾被這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
「澤菲爾！」
雷頓瞪大眼睛：「你什麼時候跟過來的！」
澤菲爾倒掛在樹上含糊不清地回答：
「剛剛啊。」
卡爾抬起頭，發現澤菲爾是用腳尖勾著樹枝的，整個人就這麼倒吊在半空中，他立刻豎起大拇指。
「澤菲爾，你很牛哦！」
澤菲爾哈哈一笑，腰腹發力，輕鬆翻了回去，穩穩坐在樹杈上。
從這個高度看出去，視野很好。
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近處的山坡上長滿了野草野花，更遠的地方。
還有那片漸漸西沉的太陽。
夕陽正緩緩向地平線墜落，將整片天空染成橘紅色。
景色甚好。
可惜某頭龍並不懂得欣賞。
澤菲爾眯起眼睛望向那片絢爛的晚霞，看了半天，然後指著落日，口齒不清地說：
「雷頓卡爾，你看，像個大煎蛋！」
雷頓：「……」
卡爾：「……」
兩人沉默地看著那個「大煎蛋」。
那麼大，那麼圓，那麼紅，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橙紅色。
雷頓扶額，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幽幽開口:
「澤菲爾。」
「嗯？」
「那是太陽。」
「我知道啊，」澤菲爾理所當然地說，「但是很像煎蛋嘛，你看那個顏色，那個形狀，要是再加點油，嘶……得多好吃啊～」
他陷入了對煎蛋的美好遐想。
雷頓和卡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算了。】
兩人繼續啃蘋果。
夕陽繼續下沉。
晚風輕柔吹過，帶著野草的清香。
雷頓看著那片越來越紅的晚霞，突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風裡，隱約傳來澤菲爾的聲音:
「誒，你們說，要是撒點鹽會不會更好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