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赫莫尼（上）

  五年後。

  

  奧吉小鎮。

  富麗堂皇的大堂內，燭火通明，數百根蠟燭插在枝形燭台上，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地面鋪著深紅色的大理石，光可鑑人，倒映著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

  而在大堂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天使雕像。

  純白色的大理石雕成，約有三層樓高，幾乎觸到大堂穹頂。天使的面目安詳而聖潔，雙手在胸前交疊，捧著一顆雕刻精細的石頭心臟。

  而在天使的腳下，跪伏著一個黑髮青年。

  他穿著華麗的衣袍，深紫色的面料上繡滿了金線，袖口和下擺綴著細密的珍珠。他整個人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額頭抵著地磚，姿態虔誠。

  然後，他開始瘋狂磕頭。

  「砰！砰！砰！」

  每一下都很用力，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大堂里迴蕩，震得燭火都微微晃動。

  磕完頭，他站起來雙臂張開，仰頭望向那尊巨大的天使雕像，擺出一個誇張至極的姿態。

  「斐戈瑪大人！」

  他的聲音在大堂里迴蕩。

  「我美麗無雙、智勇雙全的斐戈瑪大人啊！請回應您的信徒吧！」

  他等了幾秒，沒有回應，只有燭火在輕輕搖曳。

  青年並不氣餒，繼續他的表演。

  「我已經成功將奧吉小鎮建造成您心目中的幸福天堂了！」

  「為何您還是不肯回應我？！啊！斐戈瑪大人！我的摯愛啊！」

  他突然停住，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不，這樣的稱呼您是否會覺得太過噁心？」他自言自語地搖了搖頭。

  「我是您最忠誠的僕人啊！請回應我吧！！」

  他再次張開雙臂，仰頭望向那座雕像，整個人像一株向日葵一樣花枝招展。

  就在他賣力呼喊斐戈瑪的名字時，大堂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侍從快步走進來。

  他低著頭，腳步很輕，顯然不敢打擾這位大人的「儀式」。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走到赫莫尼身邊，彎下腰，壓低聲音說：

  「赫莫尼大人……」

  「噓——！」

  赫莫尼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眼睛依然盯著那尊天使雕像。

  「我在祈禱，你看不到嗎？」

  侍從：「……」

  他等了幾秒，等赫莫尼那股亢奮的勁頭稍微過去一點，才再次開口:

  「大人，巡邏的士兵剛才抓到了一個人。」

  赫莫尼的眉頭動了動，但他沒有轉頭。

  「什麼阿貓阿狗都來匯報？扔地牢里就是了。」

  侍從咽了口唾沫，繼續說:

  「是一位綠眼睛，黑頭髮的貴族小少爺，已經綁好送到地下室了。」

  赫莫尼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一雙碧青色的眼睛銳利地看向侍從。

  「綠眼睛，黑頭髮？」

  「長什麼樣？」

  侍從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長相很好，很漂亮。」

  赫莫尼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哇！」

  「可算落到我手裡了！」

  他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袍角在身後翻飛。

  「帶我去看看！！」

  「是！」

  侍從連忙跟上。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他們來到一扇厚重的鐵門前。

  侍從掏出鑰匙，打開門，門後是通往地下的石階。

  昏暗，潮濕，帶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赫莫尼大步走下石階，侍從跟在後面，手裡舉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芒照亮了腳下的路。

  地下室的鐵門被推開。

  赫莫尼邁步進去，然後就停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成O型，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

  因為地下室的門口，端坐著一隻巨大的白色傀儡狼。

  它足有半人高，通體潔白，就這麼坐在地上，姿態端莊，綠色的水晶眼睛正直直盯著赫莫尼。

  「哇啊——！」

  赫莫尼發出一聲尖叫，連連後退好幾步，差點撞上身後的侍從。

  「這、這、這傀儡哪裡來的？！」

  侍從連忙扶住他，解釋道:

  「大人別怕，這是跟著那少爺被抓來的。它也不攻擊人，就只是跟著，所以乾脆一起帶過來了。」

  赫莫尼緩了好一會兒，才讓狂跳的心臟平靜下來。他撫摸著胸口，大口喘氣。

  「嚇死我了！」

  他又看了那隻白色傀儡狼一眼，那狼依然端坐著，但確實沒有任何攻擊的意圖。

  他轉頭吩咐：「做的很好，下次別帶了。」

  侍從恭敬地低下頭:

  「好的，大人。」

  赫莫尼理了理被嚇亂的衣領，挺起胸膛，邁步走進地下室。

  地下室的光線很暗，而中央放著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他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低垂著腦袋。從身形看，是個少年，即使被綁著，也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

  赫莫尼走進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

  少年緩緩抬起頭。

  火光跳躍著落在他臉上，照亮了那張精緻到不真實的容顏。五官輪廓分明，皮膚白皙如玉，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仿佛造物主精心雕琢的作品。

  但最動人的是那雙眼睛。

  碧綠如寶石，如深潭，如春天新發的嫩葉，眼神平靜淡漠，沒有任何慌亂和恐懼。

  他一眼看過來，讓赫莫尼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撞了一下心臟。

  但他很快調整好狀態，咳嗽兩聲，給自己壯膽。

  「咳咳。」

  他走到少年面前，停下，雙手背在身後，俯視他。

  「你就是那個，在五年前，殺了奧爾斯男爵的那一群人的首領吧？」

  過了幾秒，少年開口了。

  他的聲音清亮悅耳。

  「是的，沒錯，我乾的。」

  赫莫尼怔了一下，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幹脆地承認。

  他大步走到少年面前，雙手撐在椅子兩邊的扶手上，俯下身，讓自己的臉幾乎貼上對方的臉。

  「你看著我的臉！看著我的眼睛！」

  少年依言看向他。

  赫莫尼質問：「你不覺得虧欠我什麼嗎？」

  少年眨了眨眼。

  「嗯？」

  他歪了歪頭，表情是真的很困惑。

  「我不覺得。」

  赫莫尼被噎了一下，他站直身體，開始控訴。

  「當年我去白石鎮旅遊，就因為我也是綠眼睛，在男爵死了之後，我被士兵抓走拷問了三天三夜！」

  「整整打了我三天啊！」

  他指著自己的臉。

  「你看，你看這裡！是不是還有點不對稱？就是那時候被打的！」

  少年認真地看了看。

  「還好，」他說，「你的臉挺對稱的。」

  「不是這個問題！」

  赫莫尼跳腳。

  「他們一直讓我老實交代！我怎麼知道要交代什麼？！我根本不知道那個男爵是誰，我就是一個去旅遊的無辜路人啊！！」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們活活打了我三天，整整三天才把我放出來！」

  他俯下身，再次湊近少年的臉。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赫莫尼的眼睛瞪得老大，裡面燃燒著熊熊怒火。

  「因為你殺了男爵！你為什麼要殺了他？!」

  少年微微側頭，優雅的避開他噴灑過來的口水，輕笑一聲。

  「因為他不是好人。」

  「所以我就殺了他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