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命定女僕（上）
看到琉恩，因佐再也堅持不住，躺在地上。
晃動的視野里，他看到了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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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熟悉的身影，她騎著一匹馬。
那匹馬因佐認識，是車隊裡那匹脾氣最倔的黑馬，名叫「小黑箭」。
它從來不聽陌生人的話，雷頓每次餵它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它咬一口。
可現在，它正馱著一個人，發瘋似的朝這邊狂奔。
那個人騎馬的姿勢很生疏。
她幾乎是趴在馬背上，雙手死死抱住馬頸，身體隨著馬匹的奔馳劇烈顛簸，好幾次都險些被甩下來，但她沒有鬆手，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喊著:
「少爺——！」
「少爺——！」
是奈奈德。
那個總是安靜站在角落裡的侍女。
小黑箭衝到因佐面前，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奈奈德幾乎是滾下來的，膝蓋磕在地上，但她顧不上疼，連滾帶爬撲到因佐身邊。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把因佐抱起來，卻不知道碰哪裡。
少爺身上全是血，那張小臉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只有那雙碧綠的眼睛還勉強睜著，但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少爺……少爺……」
奈奈德的聲音帶著哭腔，終於把他抱了起來。
很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
這個從不給人添麻煩的孩子，此刻在她懷裡，輕得讓人心碎。
因佐看著她。
奈奈德的臉在他眼前晃動，眼淚從她的眼眶裡湧出，大顆大顆砸在他臉上。
他想說什麼。
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
好累。
他閉上了眼睛。
周圍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但好像有人在喊他。
奈奈德在喊。
還有別的聲音，可姆帕森的，達莎的，都在喊。
好吵。
他想睜開眼皮，但眼皮像灌了鉛，怎麼也抬不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因佐又一次睜開眼睛。
他還被奈奈德抱著，她正在跑，腳步踉蹌，月光照在她臉上，照亮了那兩道怎麼也止不住的淚痕。
因佐看著她，想起了一些事。
他決心離開帝都那天，奈奈德主動找他，說想要跟著他離開，他問過她：「你為什麼願意跟著我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她當時笑著回答:「因佐少爺，我是你的命定女僕啊！」
他當時不知道說什麼，但是把她加入了隨行隊伍，和瑟倫一起。
現在想想，她其實可以不用來的。
奈奈德可以留在帝都繼續她清閒安穩的日子，不用跟著他受苦，不用面對這些生死一線的危險。
但她來了，跟著他，一路從帝都到派伯塞，從派伯塞到白石鎮，再到坦桑倫洛斯。
她沒有抱怨過一句，沒有退縮過一次。只是安靜跟在他身後，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因佐嘴唇再次動了動，這一次，聲音終於出來了。
「奈奈德……」
奈奈德渾身一顫。
她低下頭，發現那雙碧綠的眼睛還睜著，正看著她。
「少爺！少爺你別說話！我馬上帶你去找醫師！馬上——」
「不用了……你聽我說……」
因佐打斷她，聲音很慢，斷斷續續。
「等我…死了……你回帝都去吧……」
「我有很多錢……你知道放在哪裡的……」
「……你拿著那筆錢…和雷頓平分……然後回去……」
「各自過你們的安生日子去吧。」
奈奈德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過了好幾秒，她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
她無比堅定道:
「少爺！你不會死！」
「我哪裡都不會去！」
「你忘了嗎？我是奈奈德！我可是你的命定女僕啊！」
因佐卻只是眼神空洞的回望她。
後面的事，他聽不清了。
有人在喊他，可姆帕森的聲音，達莎的聲音，她們都在喊他。
「少爺！不要閉眼！」
「因佐！醒醒！」
「你別睡！你醒醒！」
他想睜開眼皮，但好累，好冷，他想睡覺……
奈奈德停下腳步，可姆帕森站在她身邊，眼睛裡全是淚水。
達莎也跑過來了，捂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孩子。
奈奈德感覺到懷裡那個身體，突然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那微弱的呼吸停了，沒了。
奈奈德低頭。
因佐已經完全合上眼皮，嘴角還掛著血，但表情靜謐，怎麼看都像是睡著了一樣。
「少爺……？」
「少爺？」
沒有人回答她。
「少爺！！！！」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劃破了夜空。
奈奈德跪坐在地上，把他緊緊貼在胸口，一遍又一遍地喊：
「少爺！少爺！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可姆帕森也跪了下來。
淚水無聲湧出，順著臉頰滑落。她想伸手去摸因佐的臉，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不敢去碰。
達莎站在幾步之外，她捂著嘴，眼淚從指縫間溢出。
奈奈德用手掌貼著因佐的小臉，臉很涼，很白。
當年被招進侯爵府前，她聽過很多傳言，說侯爵府的少爺是個痴傻兒，兩歲了還不會說話，說他整天發呆，像塊木頭。
她因為小少爺的夢中囈語被帶進伯爵府，當她懷著忐忑的心情見到那位傳說中的「痴傻兒」時。
她只看到一個安安靜靜不吵不鬧的漂亮小孩。
她忐忑的站在房間裡，這位漂亮少爺看著她，對她點了點下巴。
於是，她被留了下來，被府里的人說：少爺的命定女僕終於找到了。
她以為照顧孩子會很累，可因佐從來不給她添麻煩。
他會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飯，自己看書，自己睡覺。
她只需要每天早上幫他整理一下衣領，晚上為他端一杯熱牛奶，偶爾幫他收拾一下書桌。
日子過得很清閒。
清閒得讓她有時候會想，這個孩子，是不是根本不需要她？
但後來她發現了一件事。
每當她端著熱牛奶或者茶水走進房間時，因佐都會抬起頭看她一眼，很快就會移開。
她能感覺到，他在等她。
他不知道怎麼表達依賴，但他確實在依賴她。
奈奈德覺得他長得那麼可愛，白白淨淨的小臉，軟軟的黑髮，大大的綠眼睛。
他那麼獨立，兩歲就會自己穿衣服，三歲就能自己看書，四歲已經不需要任何人照顧。
看，這位小少爺多厲害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