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熄滅
瑟倫想說話，但一張口就吐出了一口血，血沫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在草地上。
卡斯珀覺得這很有趣，用劍尖輕輕點在瑟倫的臉頰上，橫向一划。
「嘶——」
是皮肉被割開的聲音。
但瑟倫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他的身體已經因為失血和重傷而麻木，這點痛覺只是眾多感覺中的一種。
血從傷口湧出，順著臉頰流下。
卡斯珀移動劍尖，在瑟倫臉上劃下第二道。
第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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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道。
動作很慢，很仔細，劍刃割開皮膚，在他的臉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醜陋的傷痕。
瑟倫動不了，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只有眼球還能轉動。
終於，卡斯珀停下了。
他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法師的臉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鮮血染紅了整張臉，幾乎看不清原本的面容。
那張臉像是一幅用血繪製的抽象畫，詭異，恐怖，又帶著某種殘酷的美感。
「好了，現在可以繼續說說那個遊戲了。」
「我給你十分鐘時間逃跑，」卡斯珀說，「當然，你可以帶著你的同伴，你的家人，一起跑。」
「只要你們能離開坦桑倫洛斯，就能活下來，我保證不會繼續追殺你們。」
瑟倫的眼球轉動了一下。
逃跑？十分鐘？帶著所有人離開坦桑倫洛斯？
這不可能，坦桑倫洛斯規模巨大，從學院區到城市邊緣，就算用最快的方式也需要至少半小時。十分鐘？根本不夠。
而且他現在重傷成這樣，連站起來都困難，怎麼帶人逃跑？
「哦對了，」他繼續道：「你別想著跟別人求救。」
「就我所知，現在這個學院一個大魔導師段位的人都沒有，除了那個治療系的，最高只有魔導師巔峰坐鎮這裡。」
「他們都打不過我，膽敢來一個，我就殺一個。」
「到時候我只需要跟上層說……」卡斯珀的語氣變得漫不經心。
「魔法學院的人因為一些衝突攻擊我，我迫不得已殺了他們……國王不會怪罪我的，沒辦法，誰讓他現在需要我。」
他嘆了口氣。
「啊，權勢就是這麼迷人的東西～」
「如果不想更多人因為你而死的話，就閉上你的嘴，自己想辦法逃跑，別去找別人，因為他們幫不了你，只會死。」
說完，他站起來。
「遊戲，現在開始。」他宣布，「加油哦，小法師。」
卡斯珀轉身離開，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只留下瑟倫待在那裡，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提醒著他這不是夢。
十分鐘。
他只有十分鐘。
瑟倫轉動著眼球，以法杖為支撐，一點一點地站起來。
這個過程漫長而痛苦。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倒下。
他看向療養區的方向。
不遠，從後山到療養區，平時走路大概需要十分鐘，可以用空間轉移魔法，但他的魔力不夠。
他開始走。
一步。
右腿傳來劇痛，他差點摔倒，但用法杖撐住了。
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沒有停。
與卡斯珀的戰鬥消耗了他所有的魔力，現在體內的魔力迴路已經乾涸。
重傷，全身上下沒有不在流血的地方，在身後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血腳印。
內臟受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五臟六腑都在叫囂著。
瑟倫憑著最後的意志力在走路。
還好魔力迴路還在運轉，魔力在一點一點地恢復。他需要魔力，需要足夠的魔力來施展空間轉移魔法，那是帶少爺他們逃跑的唯一希望。
跑遠點，離開這裡，其它的以後再說。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
少爺不能在受傷害了。
這個念頭像火焰一樣在他心中燃燒，壓過了所有的疼痛和絕望。
瑟倫半抬起眼皮，眼前的世界很模糊，像隔著一層血色的水幕。
樹木的輪廓在搖晃，道路在扭曲。
琉恩之前說過的話迴響在腦海里。
「你要做的不僅僅是躲在人群後面釋放魔法，你要做的，是把身體練得足夠結實，讓你的魔法續航時間變得更長，讓你的施法穩定性在劇烈運動中也不受影響。」
「然後，當需要的時候，你要能握緊你的魔杖，或者，如果情況極端，你可以拿著劍衝上去，用你的魔法，以及你強化後的身體，去填補可能的空缺，去守護那位小少爺的後背，懂了嗎？」
「一個優秀且強大的魔法師，從來不會讓別人守護自己！」
仔細想想，在幻境裡，在面對冰雪巨龍時，他做了什麼？他被虐得毫無還手之力，他瀕臨死亡，他……還是需要因佐來救自己。
那個年紀不大的孩子擋在他面前，與巨龍搏鬥，重傷瀕死。
因佐的背影那麼渺小，像一粒塵埃，但就是這粒塵埃，保住了他的命。
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那時他就下定決心，要磨練自己，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守護因佐的身後。
他不要站在別人的身後丟魔法，他要做一個能獨當一面的人，一個能讓同伴安心依靠的人，一個……
一個真正的魔法師。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變得更強，更厲害。
還沒來得及兌現那個決心。
卡斯珀就出現了。
十分鐘。
已經過去多久了？三分鐘？五分鐘？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他只知道，必須趕到療養區，必須帶走少爺，必須……
魔力恢復了一點點。
很微弱，但足夠了。
瑟倫勉強傳送法陣的符文結構，只要能啟動，只要能把他送到病房，只要……
他舉起法杖。
魔力從體內湧出，注入法杖，在空中畫出銀色的符文。
法陣成型。
很不穩定，隨時可能崩潰，但足夠了。
瑟倫閉上眼，將自己投入法陣。
銀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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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很安靜。
因佐躺在床上，睡得很熟。
小扣伏在他的腳邊，澤菲爾躺在扶手椅上，睡得很沉。
門外，雷頓和卡爾在守夜。
一切都很平靜。
瑟倫從光芒中跌出來，踉蹌著落地。
小扣立刻站了起來，警戒模式啟動，看到是瑟倫，又放鬆下去。
瑟倫直起身，開始行動。
他踉蹌著走到因佐的床前，停下，低頭看著熟睡中的孩子。
他睡得很沉，但即使在睡覺，因佐也皺著眉頭。
是因為身上的傷還在疼嗎？那些傷是在幻境裡保護自己時留下的。因佐擋在自己面前時，是怎麼想的呢？會不會怪自己太弱了，還得讓他來保護？
瑟倫看了幾秒。
然後，他輕聲開口:
「少爺……」
「少爺，我們走吧，跑吧。」
沒有人回答。
接下來的事，瑟倫記不清了。
失血過多，意識模糊，他只是憑著本能在行動。
他只知道要帶著他們跑，跑得越遠越好。他要啟動法陣，把所有人都傳送出去。
傳送完成了，但魔力不夠，他們只能來到斯賓塞宅邸的旁邊街道上。
還有奈奈德、可姆帕森、達莎、琉恩，他們都還在家裡，他們都還得跑。
時間是不是來不及了？
瑟倫不知道。
他的視野被黑暗占據，聽力衰退，意識從身體裡流失。
他感覺自己在墜落，在沉沒，在走向死亡……
有人在喊他。
是澤菲爾在叫他，還有雷頓和卡爾的聲音。
他們在說什麼呢？算了，不管了。
得跑，快逃。
他快握不住法杖了，好累，好冷。
法杖從他手中滑落，月光石的光芒逐漸暗淡，最後完全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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