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恨和「恨」
他顫抖的手指向瑟倫,眼中迸發出不加絲毫掩飾的殺意:
「還有你,瑟倫·塔特!你和你那個該死的母親一模一樣,一樣的聰明,一樣的年輕氣盛,一樣的……光芒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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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該死,你們都該死!哈哈哈哈,我恨你!我也要你死!都得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爾文爆發出歇斯底里的大笑,笑聲在囚室里迴蕩。
「可惜了,那頭沒用的龍怎麼沒殺死你,你怎麼還能出來,你居然沒死!太可惜了!你應該和西爾維婭一起死的,你們都該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昏暗的囚室內,面前頹廢的男人失控大笑著,他對面的瑟倫身影晃動,向前踏出一步。
瑟倫抬起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寬大的袖口隨著他的動作拂動,底下閃現出一道金屬寒光。
那是柄纖薄銳利的特製短刃,刃身泛著幽藍的光澤。
「噗嗤——!」
是利器刺入血肉的悶響。
艾爾文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看著自己腹部那柄短刃,已經齊根沒入,只留下一個握柄露在外面。
「呃……」艾爾文臉上的瘋狂被痛苦取代,他踉蹌著後退,想要伸手去拔那短刃,卻又不敢。
瑟倫貼近因為劇痛而佝僂下身體的艾爾文,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放心,我避開了要害,你不會立刻死去。」
「但是,刀刃上,塗抹的是我前段時間剛提取出來的一種小玩意兒。」
「它來自於一種毒草的根莖,不是普通的毒藥,它會附著在你的傷口裡,裡面的某種成分能讓你一直保持清醒。」
瑟倫拉開距離,看到艾爾文眼中逐漸蔓延開的恐懼。
他的聲音陰冷漠然:「它還會讓你腹部的傷口永遠無法癒合,稍微一動,就會重新崩裂,流血,直到你生命終結前的最後一刻……」
「它都會讓你感受到無與倫比的痛苦,你不會昏迷,不會失去意識。」
「這種藥物的提煉方法,還是你教我的,艾爾文。」
「你——!」艾爾文想要說些什麼,瑟倫卻沒給他機會,直接握住匕首的握柄,向外一抽。
「嗤——!」
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灑在骯髒的石板地面,也濺到了瑟倫的靴子上。
瑟倫將刀刃隨手一扔。
噹啷一聲,匕首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幽藍的刀身上,暗紅的血液緩緩流淌,倒映出艾爾文那張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
瑟倫轉過身,背對著這個可悲的男人。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聽不出情緒。
卻為艾爾文這漫長而醜陋的一生畫下了句號:
「永別了,艾爾文。」
「下地獄去吧。」
說完,他不再停留,邁開腳步,朝囚室敞開的鐵門走去。
琉恩最後看了眼在地上痛苦掙扎的艾爾文,沉重嘆息。但他終究沒有說什麼,隨著瑟倫離開了。
達莎在經過艾爾文身邊時腳步頓住,她看著艾爾文此刻悽慘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隨即,母親蒼白病弱的容顏,弟弟奄奄一息的景象出現在眼前,迅速將那絲不忍衝散。
她抿緊嘴唇,快步衝出囚室。
厚重的鐵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內外的一切。
連同艾爾文一起,都鎖在永恆的黑暗中。
囚室內。
艾爾文蜷縮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血液源源不斷從腹部傷口湧出,浸透了衣袍,在地面匯聚成一小灘暗紅。
那刀刃上附著的毒素正如瑟倫所說,給他帶來了遠超普通刀傷的持續劇痛,讓他連昏迷都成了奢望。
意識在劇痛和失血帶來的冰冷中逐漸模糊、渙散。
恍惚間,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個身影。
很多很多年前,那個穿著學院制式法師袍,卻難掩其光彩的灰發少女。
西爾維婭。
她美麗得如同晨光中的精靈,眼神清澈聰慧,嘴角總是帶著溫和謙遜的笑意。
她剛進入學院不久,就以驚人的天賦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西爾維婭也曾站在他面前,輕聲請教一個他剛好了解的難題。她的態度那麼認真,那麼誠懇,完全沒有天才的倨傲。
當他解答後,她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開心地說:「謝謝您,艾爾文學長,您懂得真多。」
她也會在他因為某個實驗連續失敗而沮喪時,走過來輕聲鼓勵:「學長,別灰心,我覺得您的思路很新穎,只是可能需要調整一下某個細節,我們一起再看看?」
她看著他,眼神明亮,行為舉止大方得體。
所有人都不自覺被她的優秀吸引。
所有人都喜歡她。
她是那麼耀眼,又那麼平易近人。
她的優秀是天經地義,而她對周圍所有人的善意和尊重,也是理所當然。
可正是這種「理所當然」,讓始終在暗中與她較勁,卻發現自己永遠追趕不上的艾爾文,感到了自慚形穢。
她就像一顆星辰,在夜空中冉冉升起,越升越高,光芒越來越盛。
而他,只能在地上仰望,看著那光芒逐漸變得遙不可及,將自己襯托得愈發黯淡渺小。
直到最後,她站在雲端,成為了傳奇的起點。而他,依舊在泥濘中掙扎,無論他怎麼拼命追趕,他與她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最終,他跪在地上,抬頭望去,只能看到一片令人眩暈的光暈。
「不……西爾維婭……」
艾爾文躺在血泊里發出含糊的聲音,他沾滿血污的手徒勞地向前伸去,想要抓住什麼。
「別,別丟下我,西爾維婭……」
逐漸模糊的視野里,他又看到了那個灰發少女回頭,對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隨後,她轉身,朝著更廣闊、更光明的未來走去,步伐輕快堅定,再也沒回頭。
「西爾維婭,別丟下我……」
她走的太快,他窮盡一生,連她的衣角都碰觸不到。
艾爾文哀求聲越來越低,越來越微弱。
腹部的劇痛依舊持續,血液的流失帶走了他最後的體溫和力氣。
他緩緩合上雙眼。
意識沉入虛無的那一刻,他似乎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最後——
萬籟俱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