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枯萎的天才（下）
「為什麼？」艾爾文重複了一遍，指尖輕輕摩挲著自己布滿胡茬的下巴，思考她的問題。
幾秒鐘後，他抬起頭。
「因為她太優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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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答案脫口而出，讓所有人都一愣。
「她太耀眼了，光芒刺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自從她踏入星輝魔法學院的那一天起，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聚焦在她身上！老師、同學、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古董……所有人都誇她是百年，不，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是所有學生都應該學習的榜樣！所有人都篤定，她會成為繼艾斯蒙瑞之後，下一個名垂青史的聖魔導師！」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憑什麼？！我在學院苦學多年，沒日沒夜的鑽研魔法理論，廢寢忘食進行實驗，付出了多少心血，承受了多少失敗和嘲諷！可到最後呢？我的老師，我的父母，甚至我身邊所謂的朋友……他們的眼裡只有西爾維婭！只有她！」
艾爾文伸出手指，用力戳向自己的胸口：「他們只會說，『看看西爾維婭，那才是真正的天才！』『西爾維婭的天資，你拍馬也趕不上！』『要是你有西爾維婭一半的悟性就好了！』」
「憑什麼？！憑什麼她一出現就能輕而易舉奪走原本屬於我的讚譽和資源？！我的一切努力，我所有的付出，在她面前都像個笑話！」
「就因為她……很優秀？」瑟倫難以置信地開口，僅僅因為嫉妒一個人的天賦和成就，就能滋生出如此深沉的殺意？
「不止如此！」艾爾文轉向瑟倫，「優秀？呵，那只是表面！你們還記得學院當年推動的『第一代實用型魔法傀儡』的研發項目嗎？那個被載入學院史冊的『林嘯者』系列？」
他的表情變得複雜，混雜著不甘。
「當時，我也參與了那個研發小組，我提出最初的骨架結構和驅動方案，投入了無數精力。西爾維婭也參與了……我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方面，她確實很聰明。」
「她只是看了我的設計稿幾眼，就一針見血指出了幾個我忽視的關鍵缺陷。」
「按照她的建議修改後……那個傀儡的性能和穩定性得到質的提升，項目得以突破瓶頸，後續的研發和測試順利得超乎想像。最終，『林嘯者』系列得以成功定型，上市。」
「但是！就在項目成功，準備為研發人員記功的時候，我的導師，那個一向偏心西爾維婭的老傢伙！在沒有徵求我任何意見的情況下，竟然擅自將項目主要成果的署名，加上了西爾維婭的名字！而且她的名字排在我的前面！」
艾爾文目眥欲裂：
「那是我的研究！我的心血！我夜以繼日殫精竭慮才弄出來的東西，可就因為她指出了幾個問題，修改了幾個地方，這一切就成了『她和艾爾文共同完成』的。後面還慢慢變成『西爾維婭主導、艾爾文輔助』！」
「到最後，所有人只知道『天才少女西爾維婭發明了魔法傀儡』，有幾個人還記得我艾爾文才是那個最初提出構想，搭建框架的人？！」
「我的名字，可憐巴巴的跟在她的名字後面！我的研究成果，就這麼被她輕描淡寫的奪走了！」
琉恩痛苦的聲音響起：「可西爾維婭後來知道了這件事後，她不是多次在公開場合澄清，強調那項研究的主要功勞是你的嗎？她還特意向學院申請，將後續的相關專利收益都劃歸到了你的名下！你為什麼……為什麼還要殺了她？！」
「為什麼？你們老是問為什麼？我都有點聽膩了……」艾爾文掏著耳朵，臉上露出極不耐煩的神色。
「她那麼優秀，那麼善良，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悲天憫人的樣子。明明是我的成果，她卻像是施捨給我的一樣，在眾人面前輕飄飄說幾句話，就能博得滿堂喝彩，還能顯得她多麼大度。」
他問：「你們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你精心培育了一朵花，好不容易要綻放了，別人走過來隨手灑了點水，然後所有人都說花是她養的！而她呢？還要故作姿態地告訴你，『沒關係，這花也有你一份功勞』？我呸！」
艾爾文狠狠啐了一口，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我恨她，我嫉妒她！我噁心她那張永遠完美、永遠從容、永遠被光環籠罩的臉！她就像一面鏡子，無時無刻不在映照出我的『平庸』。她的存在本身，對我來說就是一種折磨！所以，她必須消失！只有她消失了，我才能真正喘的上氣！」
吼完這些，艾爾文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瑟倫，期待他的反應。
知道這一切後，他最聰明的學生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是失望還是痛苦？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瑟倫在最初的震驚憤怒後，此刻卻平靜了下來。
是的，平靜。
瑟倫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中年男人。
這個曾經在他魔法啟蒙路上耐心指導，在他困惑時給予鼓勵，在他取得成績時露出欣慰笑容的「恩師」。
記憶中的艾爾文，和藹、博學、盡職盡責，是無數學生敬仰的對象。
可現在，剝開那層精心偽裝了數十年的皮囊，內里露出的，卻是這樣一團被嫉妒、怨恨、自卑和瘋狂徹底腐蝕，扭曲到不成人形的污穢之物。
何其可悲。
何其可憐。
這個人，他的一生，難道就被「西爾維婭」這個陰影，被那份自己臆想出來的「不公」和「嫉妒」，徹底吞噬了嗎？
想到這裡，瑟倫開口：「艾爾文，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我母親當初發現並指出了你研究中的不足，你的傀儡可能根本通不過測試，更不可能順利上市，取得後來成功？」
「不！！」
艾爾文粗暴的打斷了瑟倫的話。
「就算沒有她，我遲早也能發現那些問題。我能解決！我能做得更好！都怪她，都怪她多管閒事！都怪她非要出現在我面前，用她的『天才』來襯托我的『平庸』！我恨她！我恨她的一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