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枯萎的天才（上）

  幾天後，瑟倫的傷勢恢復速度遠超預期。

  醫師檢查完，說瑟倫身上那些最嚴重的外傷和筋骨損傷已經基本癒合，雖然精神力仍需時間溫養，但他獲得了能「自由活動」的許可。

  這個許可剛拿到手，瑟倫沒有多休息一分鐘。

  他換下病號服，穿上奈奈德為他準備好的灰色法師袍。動作間會牽動到未愈的隱痛，但他眸光沉靜，與幾天前病床上那個插科打諢的形象判若兩人。

  達莎和琉恩早已在療養室外等候，姐弟倆對視一眼，達莎上前，替瑟倫整理了一下松垮的衣領，琉恩飛起來，落在瑟倫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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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離開療養區，穿過陽光明媚的廣場和廊道，朝學院深處那片古老建築群走去。

  越往裡走，環境越發幽靜，甚至透著一股陳年的陰冷。

  最終，他們在一棟外牆爬滿暗綠色藤蔓的磚石小樓前停下，這裡沒有守衛，只有門上那複雜的魔法陣宣告著此地的特殊。

  達莎上前，手中拿著一枚伊芙琳校長私下交給她的令牌，將自己的魔力注入其中。令牌泛起微光，與門上的符文產生共鳴。

  咔噠。

  門被打開，露出後面向下延伸的階梯入口。

  瑟倫率先走進去，達莎緊隨其後。

  通道里光線昏暗，牆壁上的魔法晶石勉強照亮腳下的石階。空氣越來越冷，越來越沉悶。

  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甬道中迴蕩，沒有人說話。達莎抿著唇，眉頭緊鎖。瑟倫目光直視前方黑暗，琉恩安靜得仿佛只是一件裝飾品。

  終於，在深入地下至少數十米後，前方出現了一條更加狹窄的廊道。廊道兩側的牆壁表面銘刻著用於壓制和吸收魔力的古代符文，這些符文在昏暗光線下流動著暗沉的光澤，讓身處此地的法師會感到本能的不適。

  這就是通往「禁魔囚室」的最後一段路。

  廊道的盡頭，只有一扇門。

  瑟倫在門前停下，他伸出手握住門把，用力向旁邊一拉。

  「嘎吱——」

  門內的空間很壓抑，大約只有十平米，四壁和天花板同樣是那種能吸收光線和魔力的岩石。唯一的光源是牆角一枚劣質照明水晶，投下搖曳不定的昏黃光影。

  鋪著薄草墊的石板床緊靠著牆，一個散發異味的尿桶放在角落。

  地上扔了一個沾著食物殘渣的木盤和水杯。

  而艾爾文，就背對著門，側躺在那張石板床上，身上穿的還是那天被抓時的深藍色長袍，此刻已經污穢不堪。

  他一動不動，好像睡著了。

  開門的聲響在寂靜的囚室里異常清晰。

  床上的身影動了一下。

  艾爾文轉過頭。

  昏黃的光線下，他的臉看起來比之前憔悴了許多，眼窩深陷，頭髮凌亂油膩，臉上還帶著污跡。

  他呆滯的目光先是掃過達莎，最後定格在站在最前面的瑟倫臉上。

  艾爾文的嘴角向上拉扯，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

  「啊！瑟倫！你來了！」他從床上跳下來，語調歡快，想要撲過去給瑟倫一個擁抱。

  瑟倫身體本能的後撤一步，避開他的碰觸。

  他厭惡道：「別裝了，艾爾文。」

  艾爾文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表情迅速褪去。

  他收回手臂，從容的坐在床沿。

  艾爾文整個人的氣質在短短几秒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一個看似精神失常的囚徒，變回了冷靜的老師。

  「不愧是我最聰明的學生。」他讚賞道：「一下子就猜出來了，我這點小把戲，果然瞞不過你啊。」

  「艾爾文！！」

  琉恩再也無法抑制胸中的怒火，他大喊出聲：「你以為裝瘋賣傻，就能逃避你犯下的罪責嗎？！」

  艾爾文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但他很快鎖定了聲音來源，那隻瑟倫肩膀上的白色陶瓷小鳥。

  他歪了歪頭，然後大笑出聲。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指著琉恩笑的前仰後合，眼淚都差點笑出來。

  「哎呀呀！這不是我們偉大的、博學的、總是高高在上的琉恩·斯賓塞嗎？！」艾爾文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用誇張的語調說道：「這麼久不見，你怎麼，怎麼變成一隻這麼可愛的小鳥了？！哈哈哈哈，這可真是太滑稽了！」

  琉恩的身軀顫抖著，鳥臉上看不出表情，但那股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憤怒讓整個囚室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西爾維婭……」琉恩的聲音顫抖，「她是怎麼死的？是不是你——」

  「對！沒錯！是我！」

  艾爾文打斷琉恩的話，回答得乾脆利落，他表情亢奮，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光芒。

  他張開雙臂：「就是我乾的！想知道你們親愛的西爾維婭，那個所謂的天才，是怎麼像一朵枯萎的花一樣，悄無聲息地『病逝』的嗎？」

  他環視著面前幾人，嘴角咧開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她得的根本不是什麼『魔力異常流失的罕見怪病』！那是我精心為她挑選的，最完美的『死法』！」

  艾爾文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達莎，卻被瑟倫伸手攔在身後。

  艾爾文毫不在意，看著達莎與西爾維婭相似的臉，他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懷念道：

  「那種病，或者說，那種毒。是在一次古代遺蹟探索中，偶然發現的。是我從一個名為『噬魔蠕蟲』的古老魔物體內，提取出的極其罕見的神經毒素。」

  「我發現這種毒素非常有意思，它本身並不致命，甚至很難檢測出來。但是，如果有人長期、少量的接觸它……」

  「這種毒素會悄無聲息附著在目標的魔力迴路和神經脈絡上，一點一點『蠶食』掉他們的魔力，干擾魔力與精神的連接，造成魔力異常流失、精神萎靡、體力衰退的現象……」

  他放下手，看向達莎和瑟倫，笑容燦爛：「所以啊……我把這種精心提煉的毒液，塗抹在我送她的書頁里。」

  他的目光轉向虛空。

  「她那麼勤奮，那麼痴迷於魔法……每天都會坐在她的書房裡，一讀就是好幾個小時，她時刻呼吸著從書頁里揮發出來的毒素。」

  「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

  「她的魔力開始不穩定，她覺得自己太累了，研究遇到瓶頸。她去看醫師，醫師查不出原因，只能歸結為『魔力異常流失症』，建議她休息。」

  「她休息了，可『病』並沒有好。因為她還在看書，還在吸入那些『毒素』。」

  「她的臉色越來越差，精神越來越不濟，魔力水平不斷下滑……她開始懷疑自己，開始焦慮。那個總是自信滿滿、光彩照人的天才，一點點枯萎下去……」

  「最後——她就死啦！」

  艾爾文攤開雙手，神情扭曲，「哈哈哈……悄無聲息，合情合理，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太過拼命，累死的。連最厲害的醫師和大魔導師都查不出真正的死因，完美！太完美了！哈哈哈哈哈哈！！」

  達莎聽著他癲狂的笑聲，身體因為憤怒而不受控制的抖動起來，她看著這個從前對她很親切的男人，哽咽道：「為什麼……」

  「艾爾文……為什麼？！你是她最尊重最信任的學長啊！她一直把你當成榜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