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變數

  一間完全與外界隔絕的石室里。

  這裡空氣混濁，帶著地下特有的陰冷味道，只有幾盞嵌在牆壁上的魔法水晶提供光源。

  一身漆黑長袍的斐戈瑪，正靜靜盤坐在刻畫著複雜紋路的石台上。

  他雙目緊閉，黑髮如瀑般散落在肩頭，雙手自然垂放在膝上，周身沒有魔力波動的痕跡，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塑像。

  忽然。

  斐戈瑪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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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漆黑的眼眸里掠過一絲痛苦。

  「呃……！」

  一聲悶哼打破了石室里的寂靜。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

  黑袍下的身軀痙攣著，心臟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

  「噗——」

  一團血從他嘴裡噴出來，殘餘血跡順著下頜緩緩滑落，滴在胸前的黑袍上。

  損失一縷意識分身，對於他這種涉足靈魂與意識領域的黑魔法師而言，絕非簡單的「難受」。

  那是直接作用於精神本源的創傷，等同於在他魔法迴路上硬生生剜掉一塊，帶來的痛苦非同小可。

  在斐戈瑪承受著反噬的同時，石室角落一片黑暗陰影中，忽然傳來一聲嗤笑。

  「呵……」

  那笑聲里充滿了嘲諷。

  陰影蠕動，一個同樣穿著寬大黑袍的身影緩緩顯露出輪廓。

  他站在那裡，身形似乎比斐戈瑪更加高大，兜帽垂下來遮住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個下巴，和一張微微勾起的嘴唇。

  「呦。」 黑袍人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石室里迴蕩：「居然有人能讓你吃癟？」

  他的語氣輕佻，好像看到了什麼極其罕見的事情。

  斐戈瑪沒搭理這個人。

  他緩緩放下捂著胸口的手，任由嘴角殘留的血跡掛著，眼眸深處全是感興趣的光芒。

  他伸出舌尖輕輕舔舐嘴角的鮮血。

  然後，他用指背隨意擦去殘留的血痕，低聲自語起來：

  「有意思……」

  「那到底是什麼力量？」

  斐戈瑪回憶著噩夢空間中最後的記憶片段。

  「沒有魔力波動，沒有陣法痕跡……」 他逐條排除著已知的可能性，每排除一項，眼中的興趣就濃厚一分，「卻能強行壓制並改造了我製造的『噩夢』……」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見識各式各樣的魔法甚至是秘術，但就是，沒見過那樣的……

  這對他而言，不僅僅是威脅，更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謎題。

  黑袍人見斐戈瑪完全不搭理自己，也不以為意，他從陰影中漫步走出，黑袍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他走到斐戈瑪身邊，然後隨意蹲下來。

  男人伸出手指，極其自然的挑起了斐戈瑪肩頭的一縷黑髮，在指間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那你……」 黑袍人的氣息撲近：「準備怎麼樣？」

  斐戈瑪終於有了反應。

  他低垂眼帘，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在快速思考著。

  如果能解析，掌控甚至奪取那種力量，對他的計劃，追求的那個終極目標，無疑會是巨大的助力。

  這誘惑力是實實在在的。

  但是……

  風險太大。

  那力量的性質完全不明，作用機制詭異。

  他是一個很難掌控且充滿未知，明顯站在對立面的強大變數……

  幾秒鐘的沉默後，斐戈瑪抬起眼皮。

  眸中的興趣已經被殺意所取代。

  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力量很有趣。」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死寂無波：「但他不能留。」

  有趣，但危險。

  必須清除。

  「哦？」 黑袍人聞言，並不意外。

  他放下了把玩頭髮的手指，轉而朝著斐戈瑪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攤開。

  「他現在在哪兒？」

  斐戈瑪搭上對方的手掌，借力站起身，然後走到石室一側的木桌前。

  桌上凌亂地堆放著各種羊皮紙捲軸、魔法材料以及一些造型奇特的器皿。

  他從中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張，又拿起一支沾著墨水的羽毛筆。

  斐戈瑪俯身，在紙張上飛快地畫寫起來，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畫的似乎是一幅簡要的地圖，標註了路線和地點，同時旁邊用特殊符號寫下了幾行字。

  黑袍人踱步到斐戈瑪身後，抱著手臂，饒有興致的看著他書寫。

  很快，斐戈瑪停下筆。

  他直起身，將羽毛筆隨意丟回筆架，然後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紙，看也沒看，便直接遞到了身後之人的面前。

  黑袍人伸出兩根手指，穩穩夾住那張紙，簡單看了兩眼。

  看完，黑袍人輕輕彈了一下紙面，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設這麼大一個局。」 他調侃道：「就為了殺一個小孩？」

  「斐戈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

  一個小孩，哪怕擁有再詭異的力量，應該也不值得斐戈瑪如此大動干戈。

  斐戈瑪沒在意他的發言，徑直越過黑袍人，走向石室另一側的岩壁。

  在牆壁前站定後，斐戈瑪才再次開口：

  「那個計劃，不能出任何閃失。」

  「未免出現紕漏。」 他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身後的人：「必須儘早除掉。」

  黑袍人沉默了兩秒，然後聳聳肩。

  「行吧。」 他將紙張摺疊起來，在指間晃了晃。

  然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問道：

  「那種力量……確定不拿來利用一下？」

  「如果能捕獲他，或者逼問出力量的秘密……」

  這無疑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提議。

  斐戈瑪聞言，安靜下來。

  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

  「太冒險。」

  說完，斐戈瑪抬起手，對著面前的岩壁做了一個手勢，同時口中吐出幾個音節。

  「咔嗒……轟……」

  一陣機關轉動與岩石摩擦的聲音響起，那片岩壁向一側滑開，露出了後面向外的通道。

  外面的光線隨之灑進來，照亮了斐戈瑪站在出口處的身影

  斐戈瑪走出去之前，對身後的人補充了一句話：

  「他們馬上就要到奧學之境了。」

  「你知道該怎麼做。」

  黑袍人將疊好的紙張順手塞進了自己的袖口，然後朝著斐戈瑪的背影攤了攤手，應道：

  「行～」

  他挺直身子，右手抬起，撫在自己心臟的位置，然後行了一個優雅而莊重的貴族鞠躬禮。

  「知道了，斐戈瑪大人。」

  「您就放心吧～」

  斐戈瑪沒有再回應，他邁步踏入光芒之中，身影很快消失。

  「轟……」

  岩壁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

  石室內，重歸寂靜。

  黑袍人這才慢慢直起腰，恢復了那副隨意的站姿。

  他站在原地，似乎回味了一下斐戈瑪那吃癟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兜帽下傳來一陣低沉而愉悅的笑聲：

  「哈哈……有趣。」

  他從袖口裡取出那張紙，展開再次仔細看了一遍。

  然後他踱步回到木桌前，拿起斐戈瑪方才用過的那支筆。

  他略一思索，在斐戈瑪寫下的那幾行字旁邊飛快添上幾筆。

  寫完，他拿起紙張，滿意看著自己的「傑作」。

  「嗯……」 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充滿了期待。

  「這個變數……很有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