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該啟程了

  距離雷頓卡爾從噩夢中甦醒，已經過去了兩天時間。

  這兩日裡，因佐向他們簡單說了一遍事情經過。

  他沒提自己前世能力的事，只說了無響，以及在他的幫助下打破了噩夢循環，成功帶著雷頓卡爾脫離，將所有的功勞都推到無響的身上。

  瑟倫聽完，眼裡冒出研究者的興致，他立刻得出結論，並興致勃勃向其他人闡述：「這一定是位心善的蘋果樹精靈，看到雷頓卡爾有難，特意現身幫助！果然，書本上記載的傳說並非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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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還猜測無響可能是當年那場火災中，某個心懷善念的村民靈魂與蘋果樹融合所化，因此才如此執著的幫助受害者後裔。

  因佐沒有反駁瑟倫的推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就讓大家這樣認為吧，這個結局，對所有人都挺好。

  真相有時太過沉重，也牽扯太多秘密。

  雷頓和卡爾向因佐鄭重道謝。

  那場漫長的，溫暖的美夢，圓了他們所有人的遺憾。

  是的，所有人。

  物資很快補充完畢。

  啟程的日子，定在次日上午。

  臨行前一夜，因佐獨自一人離開了暫住的小屋，踏著月色，再次找到那棵老蘋果樹。

  因佐走到樹下，曲起指節，在樹幹上敲了幾下。

  「咚咚咚。」

  他壓低聲音問道：

  「你還在嗎？」

  沒有回應。

  因佐等了片刻，準備轉身離開。

  或許，那場噩夢的干預，已經消耗了無響太多的力量，此刻他已陷入沉眠，又或者回歸樹木本身，與這片大地融為一體。

  在他剛剛轉過身，邁出第一步後

  「咚。」

  一個輕巧的東西落在他的頭頂，但是不疼。

  他下意識抬手，一顆小巧圓潤的物體落入掌心。

  因佐低頭看去。

  掌心躺著一顆紅彤彤的小蘋果，與之前無響在噩夢中給他的那顆一模一樣。

  他回頭。

  只見在那棵老蘋果樹下，站立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紅髮，黑眸，額頭上那道刻痕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正是無響。

  孩童形態的他臉上帶著微笑，就那樣看著因佐，仿佛等候多時。

  「有人的。」 無響開口，聲音清脆。

  因佐握住掌心那顆蘋果，觸感真實。

  他走到無響身旁站定，二人並肩立於蘋果樹前。

  「你究竟是什麼？」 因佐終於問出了這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無響聞言，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孩童的狡黠。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盈一跳，躍上蘋果樹的枝丫，坐在上面，兩條小腿晃蕩著。

  他拍了拍粗壯的樹幹，然後才低頭看樹下的因佐。

  「我是蘋果樹啊。」

  說完，無響又從枝頭躍下，走向不遠處的廢墟。

  十幾年過去，火災的痕跡已被風雨侵蝕大半，只剩下一些焦黑的土石地基和殘牆。

  無響走到那片廢墟前停下腳步，他輕輕撫摸著那些殘垣斷壁。月光照在他的背影和火紅的頭髮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邊。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我是她，是他們，我也是——執念。」

  因佐沒有追問細節，有些存在，其本質無法用常理完全剖析。

  他又好奇另一件事。

  「為什麼不早點表明身份？」 因佐的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埋怨：「害我還以為你是斐戈瑪的走狗，鬼知道我在夢裡罵了你多少次。」

  因佐想起在噩夢裡，自己一次次呼喚無響但沒有回應，自己獨自堅持的那三個月，覺得有必要抱怨一下。

  無響聞言轉過頭來，朝著因佐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哎呀！這你就不懂了吧！」

  「我那會兒力量得省著點用嘛，維持意識顯現和跨夢境溝通，可是很耗費能量的，小孩的身體，是最節省能量的形態啦！」

  他理直氣壯：「而且，一開始就全盤托出多沒意思，也得看看你這個少爺靠不靠得住嘛！這是考驗，懂不？！」

  「好吧。」 因佐接受了這個說法。

  他摩挲著紅蘋果，將離開的事告知了無響。

  「我們明天要走了。」

  無響臉上的調皮神色收斂，重新變得沉靜。

  他直直望向因佐：「嗯，拜託你，照顧好他們。」

  這個「他們」，自然是指雷頓和卡爾。

  因佐的回答簡短：

  「不必你說，他們可是我的侍衛。」

  這是他的責任。

  說完，因佐轉過身，準備離開。

  他背對著無響，將那顆紅色小蘋果舉起來。

  「這個。」 他開口：「就當做是謝禮，我收下了。」

  無響笑了。

  「好——！」

  他朝著因佐的背影揮動著小手，聲音在夜風中傳開：

  「再見啦——因佐——！！」

  因佐沒有回頭，只是也抬起手，輕輕揮動了兩下，作為簡單的告別。

  然後，他邁開步子，走下山路。

  直到因佐的身影完全看不見了，無響才緩緩收回揮舞的手。

  他站在廢墟前，又看了看那棵沉默的老蘋果樹。

  一陣帶著寒意的夜風吹過，吹動了無響的衣角和髮絲。

  在這陣風中，無響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點點微光從他身上飄散開來，如螢火般緩緩升騰，最終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之中。

  那棵老蘋果樹依舊佇立在原地，樹枝在夜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哼唱著一首無人知曉的，古老溫柔的安眠曲。

  ---

  次日清晨，晨光正好，預示著又一個晴朗的日子。

  馬車已經準備就緒，物資整齊碼放在車裡。

  雷頓和卡爾正仔細檢查馬匹的狀態，奈奈德和可姆帕森將最後一點隨身物品放入車廂，澤菲爾彎腰看著瑟倫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村長托林拄著一根拐杖，慢悠悠踱了過來。

  「都收拾妥當了？」 托林問道。

  因佐嗯了一聲。

  老村長捋了捋花白的鬍子，視線不經意間飄向那條靜水河，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起來：

  「說起來，當年那場大火之後，沒過多久，就下了一場好大的暴雨，引發了山洪。洪水把村里燒剩下的殘骸，都衝到了河裡，埋在了底下。」

  他的語氣有些感慨：「所以現在河裡那些零零碎碎的老木頭，黑石頭，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時間久了，成了河的一部分了。」

  說完這些，托林的目光落在雷頓和卡爾背影上。看著他們恢復精神，幹勁十足的樣子，老人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那場災難啊，已經過去了。」 他輕聲說道：「該往前走的人，還得繼續往前走。」

  「我們這些老傢伙，之所以沒離開這裡，是因為捨不得啊。」 他的眼神變得悠遠：「這裡是我們的根，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都認得，都有感情，哎呦……」

  他忽然換了個語氣，用空著的那隻手捶了捶自己的後腰，「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還能在這裡堅持多久呦……」

  絮叨完了，托林朝著因佐和眾人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送別的話，只是慢騰騰轉過身，拄著拐杖，一步一頓，朝向村莊走去。

  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祥和寧靜的村莊晨景之中，就像一滴水，融入了這片他深愛的土地。

  「少爺！」

  因佐正望著村長離去的方向，身後傳來了呼喚聲。

  他回過頭。

  雷頓和卡爾已經準備好一切，正並肩站在車旁看著他。奈奈德和可姆帕森也從車廂窗口探出頭來朝他招手。澤菲爾也站直了身子，一邊的瑟倫合上筆記本，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充滿活力的聲音，朝因佐喊道：

  「我們該啟程了——！」

  因佐緩緩掃視過每一張熟悉的面孔。

  他的旅程，他們的旅程，還未結束。

  他抬腳，走向馬車。

  嗯，該出發了。

  陽光正好，前路還長。

  ——靜水村篇（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