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向前走，不回頭

  夢境中十幾年的光陰很快過去，終於走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他們長大了。

  該離開了。

  在某個陽光和煦的午後，雷頓和卡爾主動找到父母談話。

  「爸，媽。」 雷頓放下手中的杯子，目光堅定，「我們……想出去闖闖。」

  卡爾在一旁附和：「去帝都，聽說那裡機會最多，能見識到好多東西！我們想試試看，能不能闖出一番名堂來。」

  尼科和麗雅互望一眼，眼中沒有太多驚訝，像是早已預料到了。

  孩子們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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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科沉吟片刻，手指摩挲著杯沿，緩緩開口：「帝都啊……是個大地方。去見識見識也好。記住，不管走到哪裡，做人要踏實，行事要光明，兄弟倆要互相扶持……」

  麗雅眼眶微紅：「家裡你們不用擔心，我和你爸身體都好著呢。出去……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天冷加衣，遇事別莽撞……」

  雷頓和卡爾認真聽著，將每一句話都刻在心裡。

  他們向父母鄭重承諾，並非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他們約定，要在那繁華遙遠的帝都，憑自己的雙手和本事，闖出一番實實在在的成就。

  然後風風光光回來，接父母去享福，讓這個家，過上比現在更好更無憂的生活。

  出行的日子，就定在不久後的春日中午。

  陽光溫暖，微風帶著泥土與新葉的芬芳。

  臨行前，麗雅連日趕工，為兄弟倆縫製了很多新衣，將行囊塞得滿滿當當。

  自家熏制的肉乾、曬乾的菜蔬，還有錢幣，用手帕包好放在行李最裡層。

  「媽，夠了夠了，背不動了。」 卡爾笑著躲開麗雅想塞進去的一雙新鞋。

  麗雅的手頓在空中，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她一邊擦拭一邊哽咽道：「出門在外，什麼都缺……多帶點，媽放心……」

  尼科走過來，手臂環住妻子的肩膀，輕聲安慰：「孩子總歸要獨立的，讓他們自己去飛吧。咱們在家好好的，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支持。」

  他說得豁達，但雷頓和卡爾都看到了，父親轉身去檢查行囊時，偷偷抬起手臂抹眼淚。

  終於到了出發的時刻。

  一家四口走向通往山下的路口。

  就這麼幾步路，夫妻倆還在不停叮囑：

  「路上注意安全，財不外露啊。」

  「到了帝都，先找個安頓的地方，別急著找活。」

  「要是遇到難處，就回來，家裡永遠有你們的飯吃。」

  「兄弟倆要齊心，雷頓你是哥哥，多照看著點卡爾……」

  「卡爾你也別太毛躁，多聽你哥的……」

  雷頓和卡爾不住點頭：「嗯，知道了爸。」

  「放心吧媽，我們會的。」

  再往前，就是未知的世界了。

  雷頓對著還在絮絮叨叨的父母用力揮手：「爸！媽！就送到這兒吧！別送了！」

  卡爾也使勁擺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回去吧！等我們好消息！」

  尼科和麗雅也不再往前走，站在小路上方目送兩個兒子。

  「一定……要好好的！」 她最後喊出這一句，攜帶著春風傳遞了過去。

  卡爾還在歡樂的朝後方擺手，雷頓也揮著手，但他的目光，卻不經意地透過父母站立的身軀之間的縫隙，投向了更後方。

  那棵蘋果樹所在的位置。

  然後，他呆住了。

  就在那棵枝葉繁茂蘋果樹下，靜靜站著一個人影。

  一個女子的身影。

  她有著一頭火紅的長髮，長發自然披散著，此刻正被春日溫柔的微風吹拂起來，髮絲在空中飄舞。

  距離有些遠，加上光影和髮絲的遮擋，雷頓看不清她的具體面貌。

  但他卻能清晰感覺到，這個人臉上，正洋溢著一個無比滿足，又溫柔至極的笑容。

  那笑容穿越了時光，沉澱了所有未盡的言語。

  她……在朝著自己揮手。

  雷頓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愣愣地望著那個紅髮的身影。

  「發什麼愣啊，哥！」 卡爾沒有看到那個人，他攬住雷頓的脖子，將他往前帶了一步，「該出發了！」

  雷頓回過神來。

  是啊……該出發了。

  他對卡爾露出一個堅定的笑容：「嗯，出發！」

  兄弟倆並肩而行，頭也不回向前走去。

  那個充滿溫暖回憶的家園，樹下含笑目送的紅髮身影，路口不停揮手的父母，都被留在了身後越來越遠的春光里。

  尼科和麗雅的手舉了很久，直到兩個兒子的身影變成了路盡頭的兩個小點，最終消失在轉彎處。

  麗雅終於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她顫聲道：「時間過的太快了，我還想再多看看……」

  尼科眼角划過一滴淚：「可是能看著他們長大，我也知足了……」

  他們身後不遠處的紅髮女子，不知何時來到二人身邊，與這對夫妻並肩而立。

  她同樣目送著雷頓卡爾遠去的方向，臉上微笑始終未曾褪去。

  走到半山腰一處開闊地帶，雷頓和卡爾停下腳步。

  兄弟倆深吸一口氣，朝著天空，齊聲喊道：

  「少爺——！我們該回去了——！」

  喊聲在山谷間迴蕩，驚起了幾隻林鳥。

  話音落下不久，他們面前的空氣泛起一陣陣漣漪。

  很快，那個穿著奇怪服飾的成年因佐，緩緩顯形，出現在二人面前。

  因佐看著他們，問道：「沒有遺憾了？」

  雷頓和卡爾異口同聲回答：

  「嗯！沒有遺憾了！」

  他們的聲音堅定，眼神清澈明亮，再不見絲毫迷茫。

  這場漫長而美好的夢，已經給了他們所有想要的東西。

  他們用這場夢，好好的告別了童年，彌補了遺憾，完整感受了父母親情。

  現在，夢已圓滿，心無掛礙，是時候回到真實的世界，去面對屬於他們自己的人生了。

  雷頓深吸一口氣，認真道：「少爺，以前的我總愛跟自己較勁，我總想著命運不公，想著如果當年再警覺一點，我的父母會不會得以存活。」

  「可活下來的人再不往前走，那死去的人希望我活下來的這份心意，不就白廢了嗎？」

  「我現在……心中已經沒有陰霾了，我要將剩下來的路走的更筆直一些，更明亮一些，等死了再向爸媽吹噓我波瀾壯闊的一生，哈哈哈哈。」

  雷頓撫摸上卡爾的頭頂，「更何況，我還得帶好這個弟弟呢，你別看他這樣，其實可容易闖禍了……」

  旁邊的卡爾有些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大哥……我偶爾也是很靠譜的好不好？」

  卡爾轉頭看向因佐，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臉:「少爺，不怕你笑話，父母死了之後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他們如果還活著的話，我們就不會顛沛流離，更不會參軍。我以前做過的夢裡，他們都在，我們會正常長大，結婚生子，自然老去。」

  「我無數次在夢中醒來，發現現實並不如這般美好，很多次都想死了算了，反正什麼都沒了，前路太迷茫了。」

  卡爾仰起頭，看向廣闊的天空。

  「但現在我知道以後的路該怎麼走了。」

  雷頓嗯了一聲：「還沒說完的話，留到我們百年之後，再下去和他們說吧。」

  卡爾在一旁點頭：「所以我們該出發了！不能再回頭了。」

  因佐聽完，露出一抹難得的笑容：「好，走吧。」

  因佐轉過身，對著前方的虛空，揮了揮手。

  隨著他的動作，一扇樸實無華的木門出現在山道上。

  在雷頓卡爾的注視下，那扇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自動打開。

  門後，是一片涌動著白光的，無法看清的通道。

  那是現實的未來，是真實的世界，是他們必須面對的，需要他們自己堅強前行的人生。

  因佐回過頭，簡單吐出三個字：

  「進去吧。」

  雷頓和卡爾齊聲應答。

  「好！」

  他們邁步朝著那扇敞開的木門走去。

  步伐堅定，不再遲疑。

  他們即將進入門內時，兄弟倆停下腳步。

  二人轉身，面對著因佐。

  兩個人臉上不約而同露出一個充滿感激的笑容。

  雷頓先開口：「少爺，謝謝你的夢！」

  卡爾緊接著說：「這個夢可太好了！真的！」

  因佐有些不自然的別過臉，抬起手，像趕蒼蠅一樣朝他們揮了揮，語氣里故意帶上了點不耐煩：

  「行了行了，知道了。快進去吧，別磨蹭。」

  雷頓和卡爾不再多言，直接踏入了那扇散發著白光的木門之中。

  然後——

  「砰。」

  一聲輕響，木門緩緩合攏。

  它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兄弟倆命運的畫卷得以再次展開，鋪向未知的遠方。

  山風吹過，四周恢復寂靜，只有陽光依舊溫暖地照耀著大地。

  因佐站在原地，望著木門，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場由他執筆，傾注了逝者心愿的美夢劇本，終於，畫上了一個充滿希望的，圓滿的結局。

  有風輕輕吹過來，停在因佐的耳邊。

  他側耳傾聽。

  溫暖的春風帶來逝者最後的輕語。

  「——謝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