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抉擇

  「快跑！帶著孩子快跑啊！！！」

  尼科帶著極致痛苦的嘶吼，撞進角落裡的麗雅和兩個孩子耳中。

  麗雅身體顫抖著，她最後看了一眼火焰中的丈夫。轉身一手一個抓住雷頓和卡爾。

  她一路跨過擋路的障礙物，來到房門處，將兩個孩子門口方向一推。

  那一推，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雷頓和卡爾回頭，只看到母親那單薄的身影，烈焰無情地吞沒了她。

  「媽媽——！！！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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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頓的哭喊撕裂天空，卡爾哭泣著，所有的一切在他們眼前燃燒，化為灰燼。

  悲傷淹沒了他們的幼小心靈。

  就在這痛苦達到頂點時——

  「嗡……」

  時間，暫停了。

  所有的聲音、熱浪……都在這一幀畫面上，凝固住了。

  雷頓和卡爾也止住哭泣。

  眼淚還掛在臉頰上，他們僵立在原地，身體因為劇烈情緒還在顫抖。

  變故帶來的衝擊尚未消化，眼前的場景讓他們更迷茫了。

  為什麼一切都停下了？

  雷頓的思維一片混沌，他呆呆看著眼前靜止的火焰，又低頭看了看懷裡淚痕滿面的弟弟卡爾。

  「……爸爸？……媽媽？」 他無意識地呢喃著。

  「嗒…嗒…嗒…」

  腳步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兩個小孩同時轉過身。

  然後，他們看到了一個身影。

  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成年男人。

  他身材高大，穿著一身怪異服飾，最為奇特的是而那雙眼睛的瞳孔，剔透碧綠。

  男人與周圍凝固的悲傷場景格格不入，卻給兩個小孩帶來一種……令人安心的感覺。

  他邁步，走到兩個嚇呆的孩子面前，然後半蹲下來。

  因佐看著眼前這兩個還停留在小孩模樣的雷頓與卡爾，伸出雙手，分別摸了摸雷頓和卡爾的頭頂。

  他的手掌寬大。

  伴隨著那掌心的溫度，一股暖意悄然滲入兩個孩子混亂的內心。

  然後，他們聽到這個男人用溫和的聲音說道：

  「辛苦了，雷頓，卡爾。」 他的聲音很好聽，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我來接你們了。」

  「接……我們？」 雷頓重複道，卡爾也仰著小臉，困惑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

  一股能量順著因佐的手掌灌入二人腦海。

  這股清澈的能量沖刷過他們被噩夢固化的意識，撫平了那些因痛苦循環而產生的精神傷口，最終擊碎噩夢空間強加於他們意識之上的禁制。

  被壓制扭曲，沉浸在單一痛苦場景中的思想，開始迅速回歸。

  雷頓卡爾瞪大雙眼。

  他們是……

  他們是雷頓和卡爾。

  蒙塔利侯爵的士兵，跟隨少爺離開家族，現在是因佐的侍衛。

  記憶碎片拼合起來，現實的認知重新占據了主導。

  他們終於意識到，眼前這燃燒的房屋和逝去的父母，是一個名為「噩夢」的可怕囚籠。

  巨大的認知轉變讓兩個孩子都晃了晃。

  他們再看向眼前這個陌生男人時，眼神截然不同。

  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以及……越來越強烈的熟悉感。

  那雙碧綠的眼眸，那雖然改變了年齡，但眉眼間依稀可辨的輪廓……

  卡爾試探的問：「因佐……少爺？」

  聽到這個稱呼，因佐的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你們記起我了。」

  「挺好。」

  雷頓也終於將眼前這個成年男子，與記憶中那個小少爺重疊起來。

  驚訝讓他一時語塞：「少爺，您……我們……究竟是？」 他看了看自己幼小的雙手，思維還有些混亂。

  因佐收回手：「詳細的情況，等你們醒了，我再告訴你們。」

  他停頓了一秒，像是想起了什麼。

  「接下來，作為之前誕辰禮物的回禮……」

  在雷頓卡爾疑惑的目光中，因佐再次伸出雙手。

  這一次，他的食指抬起，分別點向雷頓和卡爾的額心。

  指尖觸碰皮膚的瞬間，帶著一點微涼。

  他說的話像帶有魔力的咒語，伴隨著指尖傳遞過來的能量，注入進來。

  「我給你們……一場美夢吧。」

  雷頓和卡爾不自覺閉上了雙眼。

  再睜眼時——

  地獄般的場景消失了。

  他們正並肩坐在一張結實的大木桌旁。

  木桌被打磨得光滑，鋪著乾淨的粗布。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食物。

  一大碗香氣四溢的燉菜，裡面能看到大塊的植物根莖，少許醃肉和豆子。旁邊是幾塊烤得恰到好處黑麥麵包，還有一小碟紅艷艷的野果，看起來新鮮多汁。

  金黃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桌面投下光斑，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中緩緩舞動。

  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而祥和。

  他們對面坐著兩個人。

  是尼科和麗雅。

  「來，多吃點，你辛苦了。」

  尼科樂呵呵地給麗雅的碗裡夾菜。

  麗雅穿著一身灰褐色裙子，腰間繫著圍裙，臉上帶笑，正輕聲嗔怪尼科夾得太多。

  他們看起來，那麼真實，那麼鮮活……

  雷頓和卡爾怔怔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飯菜的香氣，父母溫暖的笑臉，窗外的陽光……這一切，與他們記憶中深藏的，屬於「家」的最美好的回憶，完美重疊在一起。

  眼睛不受控制泛起了一層水光，匯聚成淚滴，順著他們稚嫩的臉頰滾落下來，滴在桌面上。

  這真是一場……美好的夢啊。

  美好到讓人心頭髮酸，美好到讓人願意用一切去換取它的永恆。

  麗雅注意到了孩子們的異樣，她停下和尼科的交談，轉過頭，看著兩個默默流淚的兒子。

  她拿起一塊麵包掰開，分別塞進雷頓和卡爾的嘴裡，動作輕柔。

  「吃飯呢」 她笑著說：「哭什麼呀？」

  麵包溫熱，帶著麥香，入口的瞬間，味蕾傳來的熟悉的滋味。

  尼科也看了過來，用調侃的語氣說道：「怎麼？是太好吃了，所以熱淚盈眶了？」

  雷頓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子抹去臉上的淚水，然後重重點頭：

  「對啊……太好吃了。」

  卡爾嘴裡塞著麵包，一邊嚼著，望著哥哥，然後又看向父母，最後笑起來。

  一家人相視而笑，窗外陽光將這一室溫馨鍍上了金色光邊。

  在因佐的構築這個美夢中，雷頓和卡爾避免了父母必死的結局。

  尼科和麗雅都還在，健康，充滿活力。靜水村也沒有遭遇那場毀滅性的大火，依舊是那個寧靜祥和、依山傍水的小村莊。

  所有的遺憾都被填補，所有的傷痛都被撫平，一切都是……完滿的。

  在這個美好的夢中，時光開始流淌。

  而雷頓和卡爾生活在其中，清醒的成長著。

  他們知道這是夢，但他們選擇全心全意地沉浸其中，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畢竟現實中這樣的場景已經不存在了。

  時光如白駒過隙。

  他們從稚嫩孩童，成長為青澀少年，再變為健壯的青年。

  身形拔高，聲音變粗，臉龐褪去嬰兒肥，顯出成年人的稜角。

  但無論他們長到多大，尼科和麗雅始終陪伴在身邊。

  有家人在身邊的成長，與記憶中只有兩人互相扶持掙扎的歲月，是天壤之別。

  一家人生活的木屋也修繕的更大，屋後開闢了小菜園，旁邊養起嘰嘰喳喳的雞鴨。

  日子談不上富裕，但每日勞作歸來，總有熱飯熱菜，一家人圍坐桌邊，談論著田裡的收成，村裡的趣事。

  吃飽穿暖，安居樂業，親人安康。

  這份樸素的幸福，讓夢中的每一個人都感到滿足。

  那棵見證了無數輪迴痛苦的老蘋果樹，也在這美夢中，靜靜地佇立在原地。

  它枝繁葉茂，春華秋實，每年都結出又大又紅的果子。像一個沉默的守候者，陪伴著雷頓卡爾從懵懂孩童，一路成長。

  成年形態的因佐，一直作為一個透明的旁觀者，倚靠在那棵蘋果樹下。

  他並未介入這個美滿的家庭日常，只是在一邊看著，將這一切溫暖都盡收眼底。

  他看著一家四口充實的度過每一天，在黃昏的蘋果樹下分享野果，笑聲陣陣。

  某個陽光燦爛的午後，雷頓和卡爾在樹下修理農具，尼科在一旁指點，麗雅坐在不遠處的門廊上縫補衣物。

  因佐看著這一幕，低聲開口，仿佛在自言自語：

  「看到他們幸福的長大，」

  「也算是……滿足了你的心愿吧？」

  話落，身旁蘋果樹的枝葉輕輕搖曳了一下。

  陽光透過樹葉灑落，在地面投下晃動的光影，將整個場景籠罩在一片寧靜又燦爛的美好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