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執筆之手（上）
男人托著那顆血淋淋的心臟，湊到眼前仔細看了一眼，俊美的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嘖嘖嘖。」 他仿佛碰到了什麼髒東西，隨手一拋。
那顆屬於斐戈瑪分身的「心臟」，被丟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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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心臟落地的瞬間，就像一顆熟透的果子爆裂開來。
暗紅的血液，破碎的組織四散飛濺，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污跡。
幾滴血液甚至濺到了不遠處斐戈瑪的臉上，順著他的皮膚緩緩滑落。
斐戈瑪將目光從地上那灘狼藉，移到了男人那隻剛剛託過心臟的右手上。
那隻骨節分明，漂亮得像藝術品一樣的手，此刻沾了點暗紅的血跡，看起來觸目驚心。
然而就在斐戈瑪的注視下，那些血跡迅速褪去，直接湮滅於無形。
眨眼間，那隻手又恢復了之前的乾淨潔白。
紅瞳男子甩了甩手，說道：
「你的心臟也和正常人一樣啊。」 他的語氣像是發現了什麼無聊的事實，「我還以為是爛的。」
他歪了歪頭，笑容惡意十足：
「畢竟，正常人可做不出你那些……噁心的事。」
斐戈瑪靜靜聽著對方的嘲諷，他沒管這些話，只是再次開口，又問出了那個問題：
「你究竟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男人打斷了他。
男人臉上那戲謔的笑容微微收斂，他直視著斐戈瑪。
「我們明明不久前才見過面。」
他說道，語氣平淡，卻讓斐戈瑪心中的異樣感陡然放大。
「你卻一直在問……我是誰？」
說著，他抬起空閒的那隻手，用食指的指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隨著這個動作，他的容貌開始發生變化。
首先是那雙眼睛。
那妖異奪目的殷紅瞳孔，其顏色褪去，轉換，血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斐戈瑪絕不陌生的，碧綠剔透的顏色。
那綠色澄澈美麗，卻又深不見底，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緊接著，是他的面容。
五官的輪廓發生了顯著的調整。
那邪異俊美的線條柔和下來，過分的侵略性和頹廢感消散，變得更加精緻，更加漂亮。
雖然整體依然是成年男子的身形與氣質，但那張臉……那張臉！
斐戈瑪漆黑瞳孔，在這一刻，無法控制的放大。
他那張平靜的臉上出現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記憶的碎片在他腦中飛速拼合。
「你是……」
然而，不等斐戈瑪開口，男人先說話了。
「說起來。」 他指尖無意識般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見過這麼幾次面，你好像……還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碧綠的瞳孔中倒映著斐戈瑪驚愕的表情，緩慢說道：
「好好記清楚了，斐戈瑪。」
「我這張臉。」
他修長的手指滑到下頜，像是在確認這具成年形態軀殼的真實性，又像在強調這個形象的獨一無二。
「說不定在不久後的將來。」 他語調陡然轉冷，「我們還能遇見呢。」
「遇見」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話音落下，男人那根剛剛撫摸過自己下頜的食指，對著斐戈瑪的方向，憑空一點。
沒有咒文吟唱，甚至沒有明顯的能量波動。但就是這看似隨意的一點，卻引動了某種恐怖的東西。
「嗡——！！！」
斐戈瑪周身的空間扭曲起來，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住他的整個身軀。
「呃……！」
一直面無表情，對痛苦毫無所覺的斐戈瑪，喉嚨里終於抑制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他的身體沒有像之前那樣被扭斷骨骼，而是從邊緣泛起一種詭異的漣漪。
他的存在正在被強行「攪散」。
更可怕的是隨之而來的痛楚。
那不是物理性的疼痛，是直接作用於意識，靈魂層面的極端折磨。
仿佛有億萬根燒紅的細針同時刺入他的思維，無數矛盾的、崩潰的、純粹的惡意思想，正在瘋狂灌入斐戈瑪分身的每一處角落。
這痛苦的程度，顯然超越了常人意識所能承受的極限。
斐戈瑪那蒼白的臉，因為疼痛而扭曲起來。
他死死緊咬著牙關，下顎的線條繃緊，發出咯咯的聲音。
額頭上青筋隱隱浮現，太陽穴突突直跳。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眸子，因為痛楚，眼白部分被鮮紅的血絲覆蓋。
但他依舊倔強的，死死盯著懸浮於眼前的人。
在斐戈瑪這縷意識分身，被那無形的撕扯力折磨得徹底消散之前。
男人再度開口了。
他薄唇輕啟。
「記住了。」
他吐出了那個名字。
「我叫——」
「因佐。」
話音落下的同時，因佐伸出去的手，五指緩緩收攏，做出了一個虛空抓握的姿勢。
隨著這個動作，斐戈瑪的身軀再度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抓住，只是比之前更加暴力。
他在這股力量下，被極度壓縮。
「噗——！！！」
是爆開的聲響。
斐戈瑪被凝聚成一團約莫人頭大小的暗紅血球。
血球表面還在不規則地蠕動、翻滾，不甘的呻吟。
然後——
因佐那虛握的手掌，使勁攥緊。
「嘭！！！」
那團高度壓縮的血球，炸裂開來。
構成斐戈瑪這個分身的存在，在這一握之下，被徹底抹殺。
血球化作漫天細密的血雨，紛紛揚揚飄灑而下。
在這腥紅的雨中，因佐緩緩降落，他足尖輕點，落到地面，姿態從容。
他周身開啟了一個透明的球形屏障，屏障光滑，將所有的血點以及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都嚴嚴實實隔絕在外。
猩紅的雨點打在屏障上，未能沾染他分毫。
血雨漸漸稀疏，很快停歇。
地面上留下一片暗紅色痕跡，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但那個名為斐戈瑪的意識分身，已徹底消失無蹤。
因佐微微側過頭，目光穿透漸漸消散的血色薄霧和透明的屏障，看向不遠處的房屋。
更準確地說，是那扇房門。
他的嘴唇輕輕開合，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雷頓，卡爾。」
兩個名字被他念出。
話音傳入屋內。
門後的陰影里，兩個透過門縫將所有的一切都盡收眼底的小孩，身體一僵。
因佐看著那扇門，透過木板，看到後面那兩個僵硬的小小身影。
他說。
「你們……該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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