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的夢境（下）

  斐戈瑪飛速檢索著自己漫長記憶中的每一張面孔，每一個接觸過的存在，無論是人類貴族、魔法師同行、還是獻祭的愚民。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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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記憶里沒有這張臉。

  還有這強大到匪夷所思的力量特徵。

  斐戈瑪立即斷定，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眼前這個男人，就像是強行介入這個世界的，噩夢在排斥他，卻又被生生壓制下去。

  沉默的對峙中，斐戈瑪率先開口。

  「你是誰？」

  沒有驚慌，哪怕此刻受制於人，他依然保持著冷靜。

  紅瞳男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向前飄動，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離得近了，一些之前未曾注意的細節清晰起來。

  男人的雙眼下方有一圈黑青色，並不濃重，反而像是一層淡淡的陰影，恰到好處地縈繞在眼眶之下，沒有破壞他五官的和諧，反而為之增添了幾分頹廢感。

  他左右端詳著斐戈瑪，然後伸出手，掐住斐戈瑪的脖頸。

  「哦？」 男人眉毛向上挑動了一下，「居然是實體嗎？」

  他指尖用力，感受著黑袍下脖頸的輪廓。

  「你意識的分身嗎？」 他問道，與此同時，手指開始一點點收緊。

  壓力逐步增加。

  對於常人而言，這能導致呼吸困難，面部充血。

  然而，斐戈瑪沒有掙扎，也沒痛苦的表情，沒有窒息。

  他就那樣平靜地任由對方扼住自己的要害。

  男人似乎覺得無趣，鬆開了手。

  脖頸上的壓力消失。

  斐戈瑪開口，回答他之前的問題：

  「我不會冒險把自己的本體投入到噩夢空間，現在在這裡的，不過是一縷依附於噩夢因子上的，意識分身罷了。」

  對方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對斐戈瑪的說辭並不意外。

  他紅瞳轉動，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

  「那這裡發生的事情……你本體知道嗎？」

  「知道。」 斐戈瑪答的乾脆：「分身所見所感，會實時反饋給本體。你入侵干擾，乃至此刻的對話，本體都已知曉。」

  這意味著，不知在何處的真正斐戈瑪，正「看」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對面的人聞言，輕輕「呵」了一聲。

  他調整了一下懸浮的姿態，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審視著斐戈瑪。像是在觀察一隻被困在透明盒子裡的昆蟲。

  他忽然問：「你剛剛想跑？」

  斐戈瑪沒有否認：「是的。」

  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疑惑：「但是跑不掉。」

  斐戈瑪嘗試過，用所能調用的手段脫離或反擊。

  但所有的嘗試都不行。

  他所有的力量渠道都被一股更絕對的力量切斷了。

  斐戈瑪再次看向男人：「你究竟是什麼人？」

  男人沒有直接回答，他抱著胸的右手食指，在左臂的衣袖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過了會兒他才慢悠悠開口：「我是夢。」

  斐戈瑪：「……夢？」

  紅瞳男子沒有進一步解釋，而是伸出右手，對著斐戈瑪，輕輕揮了一下手指。

  斐戈瑪立刻感覺到，那股無形無質的強大力量再次降臨，精準地作用於他的四肢。

  「咔嚓……咯啦……」

  清晰的骨裂聲與關節錯位的聲響響起。

  斐戈瑪的四肢，開始不受控制扭曲起來，摺疊成各種詭異的角度。

  手臂向後翻折，小腿向前彎曲到貼近大腿，手指扭成麻花……

  斐戈瑪的身體就像一個沒有痛覺神經的玩偶，被一雙無形的大手肆意揉捏著。

  他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男人，好像在觀察對方施展這種力量的方式。

  他將斐戈瑪的四肢擺弄成各種奇形怪狀的樣子，時而像一尊扭曲的雕塑，時而又像一團胡亂糾纏的線團。

  骨骼斷裂重組的聲音不絕於耳。

  良久，或許是他覺得玩夠了，也或許是想看看斐戈瑪的極限，那股力量才消失。

  被揉捏得不成人形的斐戈瑪，軟倒在地上。

  但僅僅過了兩三個呼吸的時間，那團「爛肉」就開始自動恢復原狀。

  骨骼歸位的聲音再次響起，很快，斐戈瑪又完好無損的站起來。

  與此同時，斐戈瑪感覺到，一直禁錮著他身體的那股力量，也鬆開了。

  束縛解除了？

  斐戈瑪立刻嘗試調動魔力，但還是沒有回應。

  他這縷意識化身，徹底孤立無援了。

  然而，比起自己的困境，斐戈瑪反而更好奇男子所展現的力量是從何而來的。

  「你這是什麼力量？」 他再次問道，像一個求知若渴的學者。

  男人發出一聲嗤笑。

  「你還會好奇這些？」 他雙眼微眯，「難道不是該想盡辦法逃出去嗎？或者，至少該為你這縷可憐的意識擔憂一下？」

  他又飄近了一些。

  「如果你這縷意識……」

  「死在這裡，對你的本體會造成什麼傷害？」

  斐戈瑪平靜道：「會難受一段時間。」

  這個用詞過於輕描淡寫了。

  絕不僅僅是「難受」那麼簡單。

  那可能意味著部分精神力的永久損傷，甚至是對靈魂造成細微創口。

  男人「哦」了一聲，語氣聽不出是信還是不，然後就揮了揮手。

  斐戈瑪立刻感到先前那股無形之力裹挾著，「拖」出了舊木屋。

  眼前的景象被強行攪動，更改。

  眨眼間，場景穩定下來。

  他們出現在了一棵老蘋果樹下。

  斐戈瑪的黑眸中，再次浮現出驚訝。

  他驚訝於這個人竟然能輕易地改變這個噩夢空間場景。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干擾」或「入侵」的範疇，幾乎等同於在這個固化的劇本中，隨手插入新的場景。

  這個人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斐戈瑪心中的好奇蔓延開來。

  這股力量如此詭異，如此強大，如此……令人垂涎。

  如果能夠解析它，掌握它，甚至奪取它……那對他的計劃，對他的終極目標，將會有何等巨大的助益？

  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貪婪，如有實質般投向那人。

  男子清晰的接收到了這份貪婪的目光。

  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再次發出了一聲充滿嘲諷意味的笑。

  「你倒是不掩飾你的貪婪。」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漂浮著。

  修長的雙腿在空中交疊在一起，一手隨意地撐著自己的側臉，另一隻手伸出來，掌心向上。

  然後，在斐戈瑪的注視下，那隻手的掌心上方，空氣一陣模糊，接著，一顆血淋淋的，還在搏動的心臟，憑空出現，被他托在掌心。

  在失去血液供應後，心臟很快不再跳動。

  斐戈瑪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黑袍完好無損。

  但他卻感覺到，自己的胸膛，那個原本應該存在「心臟」的位置，此刻空蕩蕩的。

  他的「心臟」，被那個人以某種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奪走了。

  這並不能給斐戈瑪帶來實質性傷害，嚴格說起來，也就是取走了他這個分身的概念意義上的心臟而已。

  但……是怎麼做到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