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的夢境』（中）

  「噩夢」，開啟了它下一次循環。

  畫面切換，回到故事最開頭的場景。

  安靜的村莊和夜晚，還有晚歸的尼科，

  他嘴裡哼著輕快的小曲兒，心情不錯。

  大手摸向鼓囊囊的衣袋，那裡揣著幾顆好吃的野果。

  想到妻兒見到這意外驚喜時的笑臉，尼科被寒風吹得有些發僵的臉上，便不自覺露出笑意。

  家，就在前方。

  不遠處，按照「劇本」，應該躺著那個重傷昏迷少年斐戈瑪。

  

  他應該在那裡，手腳呈現不自然的扭曲，渾身鮮血，等待著善良的尼科發現他，將他帶回村莊，開啟後續的篇章。

  尼科繼續前行，哼唱聲在寂靜的夜晚裡飄蕩。他目光掃過前方路面，腳步沒有停留。

  因為，那裡空無一物。

  只有平整的路面。

  時間停滯下來。

  尼科抬起的腳懸在半空，口中呼出的白汽靜止成形。

  緊接著，噩夢空間識別到了錯誤。

  關鍵角色缺失。

  它開始嘗試修正。

  「嗡……」

  在尼科前方原本該是斐戈瑪出現的位置，空氣一陣扭曲，一個模糊的黑影輪廓開始凝聚。

  黑髮，蒼白的少年面龐，單薄的衣物，扭曲的肢體……

  少年斐戈瑪的「影像」，被噩夢空間「生成」了出來。

  然而，這個斐戈瑪僅僅維持了不到一秒鐘。

  噩夢空間似乎「愣」了一下。

  隨即，它創造出下一個斐戈瑪。

  但同樣，出現後連半秒都未能堅持，便被抹去，消失。

  第三個，第四個……

  噩夢空間開始瘋狂的生成斐戈瑪。

  但是它每造出一個斐戈瑪，就會被某種更高層級的規則之力毫不留情地「刪除」。

  再創造，再刪除。

  「嗡嗡嗡——！！！」

  空間的震顫越來越明顯。

  空氣中浮現出水波般的扭曲漣漪，原本穩定的村莊夜景開始出現重影，閃爍。

  那一直穩定運轉的噩夢邏輯，發出了崩壞的悲鳴。

  它在抗拒，它在掙扎，但它所依仗的「規則」，此刻正被另一種更強大、更蠻橫、更「不講道理」的規則，進行著修改。

  噩夢似乎「學聰明」了，更準確的說，是執行了某種應急機制。

  既然這個節點被鎖死，無法承載關鍵角色，那就跳過它。

  「唰——！」

  場景轉換到了村尾那間用於安置斐戈瑪的舊木屋。

  時間點跳躍到了大約三個月後，斐戈瑪傷勢好轉，能夠下床活動，也正是村長托林聽到斐戈瑪自言自語的那一晚。

  少年斐戈瑪站在屋子中央，背對房門。

  屋外，托林正朝著木屋走來。

  噩夢空間將斐戈瑪投放到這個稍晚的節點。

  它試圖繞過那個被鎖死的「起點」，從後續環節重新接續故事。

  托林村長走到了門前，抬起手，準備敲門。

  屋內，站在中央的斐戈瑪，按照「劇本」，該在此刻說出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台詞。

  然而，斐戈瑪的嘴唇將開合的那一瞬。

  村口雪地的場景重演。

  站在屋中的少年斐戈瑪，再次憑空消失。

  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噩夢空間再次傳來劇烈的「晃蕩」。

  它在震怒。

  對自己無法掌控局面，對那股凌駕在自己之上的未知力量，感到不解與憤怒。

  就在這片混亂中。

  「呵……」

  一陣輕笑聲，突然在凝固的空氣里響起。

  那笑聲很好聽，音色清越，蘊含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仿佛一位高明的觀眾，正在欣賞舞台上小丑徒勞的掙扎。

  無疑是在嘲笑這個陷入崩潰邊緣的噩夢。

  噩夢空間的震怒似乎達到了頂點，又或者是在這嘲諷的刺激下做出了最後的、不計代價的嘗試。

  這一次，它不再試圖生成「少年斐戈瑪」。

  空間的扭曲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色彩和線條瘋狂地混雜、分離、再重組。

  「嗡————————！！！！」

  一聲拉長到極致的哀鳴後，在舊木屋中央，一個身影被「拉扯」出來。

  這一次，不再是瘦削的少年。

  他身形更高，穿著一襲標誌性的漆黑長袍。

  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更加蒼白，幾乎毫無血色。

  是成年的斐戈瑪。

  曾出現在派伯塞「樂園」中的那個斐戈瑪。

  他親自降臨在這個噩夢空間之中。

  斐戈瑪好像對自己被召喚到這裡也感到意外。

  他抬起臉，那雙死氣沉沉的黑眸掃過周圍的景象，感知著整個噩夢空間傳來的不穩定波動。

  他精心打造的，用於反覆折磨靈魂的噩夢囚籠，此刻竟然處在崩壞的邊緣。

  「嗯？」 一聲疑惑的音節從他唇間溢出。

  他眉頭皺了一下。

  這不符合預期。

  這個「噩夢因子」是他較為成熟的作品之一，結構應該是穩定的。

  「是誰……？」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詢問這個空間。

  以他對自己魔法造詣的自信，不認為有人能干擾一個已經發動的，針對靈魂的噩夢。

  「還是說，這個噩夢因子本身就是個殘次品？」 他審視著周圍空間的裂痕，得出了這個結論。

  作為創造者，他有責任也有能力進行修復。

  斐戈瑪抬起右手，黑袍的袖口滑下，露出他修長的手指。

  掌心向上，一縷縷閃爍著不祥幽光的紫色煙霧，從他掌心憑空滋生，迅速凝聚，壓縮。

  眨眼間，一顆葡萄大小紫色圓球，出現在他掌心之中。

  這顆「噩夢因子」，與當初雷頓卡爾格擋下的那顆，在外觀和氣息上如出一轍，甚至更加惡毒。

  斐戈瑪打算將這顆更完美的噩夢因子，直接注入到這個瀕臨崩潰的空間核心，覆蓋其原有的結構，讓噩夢重新運轉起來。

  然而——

  就在紫球即將脫手而出時，斐戈瑪的動作，停住了。

  他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被剝奪了。

  想動手指，手指紋絲不動，四肢也是如此。

  他想調動魔力，魔力被凍結。

  然後，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那是一個清冷低沉的成年男性嗓音。

  聲音里還帶著一絲玩味。

  「我還以為……」

  尾音拖長，那份玩味變成了嘲諷。

  「這個地方有多無懈可擊呢，沒想到這麼玻璃心。」

  隨著話音落下，在斐戈瑪視線正前方，一個人影自黑暗中慢慢浮現。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的黑髮男性。

  他穿著一身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奇異服飾。

  剪裁得體的黑色長褲，上身是一件白色襯衫，領口隨意敞開著，隱隱露出裡面的肌肉線條。

  那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服裝風格。

  男人五官輪廓深邃，組合在一起散發出一種邪異的感覺。

  他皮膚是冷調的白皙，鼻樑高挺，嘴唇的弧度薄而銳利。一雙眼睛狹長，眼尾微微上挑，而那瞳孔的顏色，是一種濃郁得仿佛要滴出血來的紅色。

  此刻，這雙紅瞳的主人，正居高臨下俯視著被凝固的斐戈瑪。

  男子並未完全站在地面上，而是懸浮在空中，離地約有五六寸。

  他一手隨意地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則平伸著，在那隻手的掌心上方飄著的東西正是剛才斐戈瑪凝聚出來圓球。

  男子偏過頭，目光落在那顆紫球上，他端詳了一會兒。

  「這個……」 他開口，「就是你製造噩夢的東西？」

  他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那顆足以讓普通人靈魂陷入永恆痛苦的紫球，隨意的轉動起來，眼底出現了失望。

  「看起來……」

  他手指收縮。

  「啪。」

  一聲輕響。

  紫球碎了，化作一縷煙，消散在空氣中。

  「很一般啊。」

  男人看向斐戈瑪，斐戈瑪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

  片刻後，男人再次開口。

  寒意從他身上無聲蔓延出來。

  「斐戈瑪，歡迎來到……」

  「……我的夢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