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的夢境』（上）

  就在因佐以為下一秒，火焰將吞噬一切，然後時間倒流，重新開始那無休止的輪迴時。

  所有的聲音、光線、熱浪、景象……發生了改變。

  火焰依然在燃燒，但跳躍的焰尖凝固成在那裡，飄散的灰燼懸浮在半空，紋絲不動，雷頓和卡爾的淚珠掛在臉頰，折射著火光。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幅巨大的靜態畫卷。

  它，停滯不前了。

  怎麼回事？噩夢出錯了？還是……

  沒來得及細想，一個聲音穿透了這寂靜，鑽入他耳中。

  那聲音帶著一種非人的空靈，蘊含著一絲……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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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

  他的聲音很輕。

  「我總算，能和你交流了。」

  因佐睜大雙眼。

  這個聲音……是無響？

  緊接著，就在他身旁不遠處的蘋果樹下，空氣微微扭曲，一個身影由淡轉濃，浮現出來。

  紅髮，黑眸，正是無響。

  他赤著雙腳，臉色有些透明。

  無響看著他，開口。

  「我高估了自己，讓你獨自堅持了這麼久，真是抱歉啊。」

  「這個噩夢空間比我想的還要頑固，它自我修復力極強。我試圖找到穩定的連接點，但一直被排斥……直到現在，在這個即將切換的節點，才找到介入進來的機會。」

  即將切換的節點？

  因佐想，這是每次火災發生後，一切重置，開啟下一次輪迴，這一秒，就是無響所說的「即將切換的節點」。

  所以，無響之前並非故意不回應，而是被這個噩夢空間的防禦機制隔絕在外。

  「我的時間不多了。」 無響沒有過多解釋，「收到我送你的蘋果了嗎？」

  因佐點頭回應，他將右手移動到外套口袋的位置，掏出那顆袖珍的蘋果，將它托在掌心，展示給無響看。

  「蘋果樹上能刻字，能讓他們看見，也是你的手筆？」 因佐發出自己的疑問。

  無響的目光落在那顆蘋果上，微微頷首，肯定了因佐的猜測。

  「是，但我的本意，並非僅僅是提供一個刻字的『畫板』。」 他伸出手，虛虛撫摸了一下身旁的樹幹。

  「我原本想通過這棵與我存在特殊聯繫的樹木，直接將蘋果的用處和關鍵的信息傳遞給你。可惜……」 無響苦笑了一下：「當時我的大部分力量，都被這個噩夢空間卡在樹木的內部，我能滲透出來的，只剩下維持樹木本身異常屬性的力量。」

  「也就只能允許痕跡留存，以及……在你情緒強烈波動時，讓你短暫顯形。」

  原來如此。

  因佐恍然，所以，樹木能留下他的拳印和刻字，是因為無響殘餘的力量賦予了它一點「豁免」於噩夢規則的特質。

  而自己之前被雷頓卡爾「看見」，並非偶然，是情緒與蘋果樹這個支點產生的特殊共振所致。

  無響並非全知全能，他的介入同樣艱難。

  「沒想到……」 無響看向因佐，眼神中流露出讚賞，「你能僅憑這一點微弱的異常，就發現了刻字的方法，還堅持不懈地去嘗試。」

  「我更沒想到，你真的通過這種方式，影響到了他們。」

  因佐心中五味雜陳。

  影響是有的，埋下了懷疑的種子，甚至讓他們看見了自己。

  「可是我還是沒能阻止噩夢的發生。」

  無論他如何努力，那場大火依舊準時燃起，尼科和麗雅依舊葬身火海。他所有行動，在最終結局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無響卻搖了搖頭，「不，你錯了，因佐。」

  「你已經做到了至關重要的一步，你造成了一點細微的『變量』。這個變量，並非改變了事件的結果，而是改變了身處事件中的人，雷頓和卡爾的『認知』。」

  無響道：「這個噩夢空間的強大，在於它嚴格復刻了記憶和痛苦，並將其無限循環。但它的核心動力和囚禁目標，始終是雷頓和卡爾的『意識』。」

  「你的警示，你對他們的影響，哪怕只是讓雷頓多了一絲疑慮，多了一次對斐戈瑪的異常關注，這就已經在他們原本完全沉浸於『受害者』角色的意識中，鑿開了一道小裂縫。」

  無響的身體透明了一分，他語速加快：「而我，正是通過你造成的這道裂縫，感知到了噩夢循環中出現的不協調點。我才能鎖定這個節點，並趁著噩夢即將切換的瞬間，將更多的力量灌注進來，暫停了這個噩夢的進程。」

  「是你，因佐，你造成的這一點點變化，足以讓你最終傾覆這個噩夢世界。」

  傾覆噩夢世界？因佐的精神為之一震。

  無響的意思是，他之前的努力並非徒勞，反而是撬動整個困局的關鍵一步？

  「我們要怎麼做？」 因佐急切的追問。

  既然無響能暫停噩夢，是否意味著他有辦法直接打破它？

  然而，無響再次搖頭，他的身影邊緣已經開始如煙霧般消散。

  「不是我們……」 他的聲音更加飄渺，「是你該怎麼做。」

  他指向因佐手心那顆紅蘋果。

  「吃下它。」

  「吃下那顆蘋果，它承載著我的力量。」

  無響快速解釋道：「它的作用，是能在這個噩夢空間內部，為你構築出另一重夢境。那是一個只屬於你，由你的意識和記憶親自捏造的夢境空間，並且，只會對你本人生效。」

  構築另一重夢境？

  無響的身體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噩夢在……排斥我了，我……要維持不住了……因佐……」

  在徹底消散前的最後幾秒，他斷斷續續留下指引：

  「你造的夢境……只能基於現實里……的記憶……或現實……」

  「創造出來……改變……他們……」

  「拜託……你了……」

  話音落下，無響徹底消散在這個世界。

  與此同時，那施加在整個噩夢場景上的「暫停」力量，也隨之瓦解。

  「轟——！！！」

  凝固的火焰重新開始跳躍。

  熱浪再度撲面而來。

  雷頓和卡爾絕望的哭泣聲，再次撞擊向因佐的耳膜。

  噩夢，重新開始流動了。

  它很快就會走到這次輪迴的終點，然後重置。

  因佐站在原地，掌心緊緊握著那顆冰涼的紅蘋果。

  結合三個月來對噩夢循環的細緻觀察。

  他大概明白了。

  無響賦予他的這個蘋果，讓他能在噩夢內部創造出一個只對自己生效的夢境。

  但若運用得當的話……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因佐腦海中迅速成型。

  他想出到一個「最無敵的解法」。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蘋果送入口中時，一絲疑慮竄上心頭。

  萬一……這個蘋果是斐戈瑪的陰謀？

  無響的出現和消失都太突然，太巧合。他所做的一切，難道是一場更高明的騙局？

  這顆蘋果，吃下去後，萬一不是構築什麼夢境，而是徹底瓦解他的意識防線，讓他也淪為噩夢的永久囚徒呢？

  他猶豫了。

  對斐戈瑪的認知，讓因佐無法輕易相信任何看似「幫助」的事物。

  但下一刻，因佐甩了甩頭。

  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投鼠忌器了？

  瞻前顧後，懷疑一切，這不像他。

  如果無響真是斐戈瑪的走狗，有太多機會可以直接害他，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如果這蘋果是陷阱，那也意味著他目前所有努力的方向都是錯的，繼續留在這個噩夢裡也只是慢性死亡。

  他需要力量，需要打破規則的工具。

  賭一把。

  為了雷頓，為了卡爾。

  他不再遲疑。

  噩夢要開始新的輪迴了。

  因佐將目光放在手心的蘋果上，它小巧，圓潤，色澤誘人，卻重若千鈞。

  他將蘋果舉到嘴邊。

  然後，張開嘴，對著那鮮艷的果皮，毫不猶豫咬了下去。

  「咔嚓。」

  清甜的汁液在他口腔中迸濺開來，那滋味異常純粹，入口甜香，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咽喉滑下。

  那麼……開始吧……

  （還有更新耶）